第61章 第 61 章 (1/3)
第 61 章
一个寻常的后半夜,寂静稠得化不开。乱糟糟的心绪尝试将裴映唤醒,他翻身想握着周景山的手臂,获取点安心值好继续睡,却只是摸到一片空。他睁开眼,枕边人不知道上哪去了,房门紧闭。他起身走出去,发现客厅亮着微光。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大大方方亮相,而是靠着墙摸过去,探出头悄悄观察,像某种夜行动物。
周景山独自坐在沙发上,亮着的平板放在大腿上,他的左手正用力揉按着太阳xue靠后的位置,眉头紧锁,下颌线绷紧,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压力。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晃了晃右臂肩膀。他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有特别按时去做康复训练,医生说过他这样会恢复得很慢,他自己知道,但好像总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一拖再拖。
周景山直播那天裴映当时产生了逃避心理,没有观看,而是选择看一本看过的小说,然后在一个又失眠的夜晚偷摸爬起来,自己戴着耳机在客厅看完了回放。他回想起那个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的周景山,和现在眼前有些脆弱的男人不太一样,下巴的胡茬、眼下的黑眼圈、明显变薄许多的身板……
他需要我——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裴映没有出声,悄然退回卧室,坐在黑暗中静静地思考。
闹钟把裴映唤醒,他不怎么赖床,直接坐起来,旁边睡着的人一惊,也跟着起身。
“怎么了?”周景山有点紧张,裴映病情复发后晚上睡不着,早上都会起晚一些,今天有些反常。
裴映摸摸发尾,一边对抗困意把脚塞进拖鞋里,一边不自然道:“上班。”
无视周景山跟随的目光,裴映和普通工作日一样先热早餐,然后洗漱,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周景山坐在餐桌边,眼袋快要掉到下巴了。
周景山朝他招招手,他走过去,然后就被拦腰抱住,周景山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拱了拱。
好像应该说点什么,但他嘴很笨,只是把那颗脑袋搂住,用脸颊贴了贴。半晌,他拍拍周景山肩膀示意其松开,得准备上班了。“我今天开始准备最终评审的技术报告。”
周景山那场直播目的是及时截停泛滥的舆情,他没有考虑那么多后果,只是觉得再坏也不会更坏了,如今事情发展得有些超乎他的想象。社交媒体上,#周景山裴映#的词条短暂冲上热搜,显微镜般的解读层出不穷:从周景山提及“我的伴侣”时微微放柔的嘴角线条,到有人翻出旧日模糊的同行照片,断言“早有端倪”。一个名为“山海映照”的CP超话不知道由谁创建,粉丝已经快过万了。
当然,批判与嘲讽也没落下。“自曝恋情转移视线”“顶级恋爱脑崩塌现场”的论调依然在某些角落鼓噪,但吃瓜路人很快失去耐心,他们发现这里没有狗血的三角关系,没有财产争夺。
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真正被改变的是圈内人的认知。那些曾被谣言混淆视听的同行、潜在合作方、以及有分量的观察家们,通过这场直播,接收到了截然不同的信号。周景山没有诉苦,没有攻击对手,而是清晰地将议题拔高到行业共性困境,这让他从一个“陷入绯闻的明星建筑师”变成了一个“敢于挑战潜规则的创新者代表”。而且直播间接证明了,即便遭遇如此内外夹击,他的内核团队并未崩溃,且他本人不惜一切代价为之辩护。于是风向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转变。
“老大,”陆哲远敲敲敞开的门,径直走进去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振奋,“源敬资本的金中源先生刚通过他的助理联系到我,他本人想约你和裴工的时间,说希望能当面聊聊‘时空之梭’的后续。”
周景山从一堆结构图中擡起头,笔尖在图纸上顿了顿。
源敬资本,金中源。
去年饭局上周峥晃着酒杯,像随口提起天气:“金中源那个人,眼毒。你的方案再漂亮,没让他点过头,在有些人眼里就还欠着火候。”当时他只当是父亲惯常的施压,没接话,后来项目风波骤起,这位眼毒的金总果然就再没了声音。
现在却主动递来了名帖。
周景山放下笔,靠向椅背。窗外暮色正沉下来,楼宇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想起直播前熬过的那个深夜,想起那些字斟句酌的措辞,也想起后来裴映安静地坐在他身侧,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参数,像是划过某种只有他们懂得的脉络。
陆哲远还站在桌前,等着他的反应。
“知道了。”周景山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先别急着定时间,说我们会尽快协调。另外——”
他顿了顿,“把裴工近三年参与过的重点项目数据,还有上次韦工那份走访记录的摘要,一起整理出来。”
如果金中源的眼毒是真的,那该看的就不只是周家的姓氏,或者一场直播的说服力。他得让对方看见更深的东西。
引路的服务员身着棉麻衣衫,步履轻缓得像怕惊扰了满室的宁静。廊道两侧是细竹帘隔出的一方方小天地,隐约传来低语与瓷器轻碰的脆响。
周景山倒是来过不少次这种地方,看着身侧微微放缓了脚步,目光带着克制的好奇掠过一扇扇半掩门扉的裴映,心里忽然漫起一丝亏欠,明明裴映才是那个更爱茶也更懂茶的人,自己知道这种地方却一次也没带对方来过。
“喜欢?”他自然而然地落后半步,几乎贴着裴映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柔,“我们下次有空单独来。”
“但是到底是吃什么的?”裴映微微侧头,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怕被当成土包子的迟疑。
“跟咖啡厅差不多,就是换成茶而已,然后有雅致的小包厢,收你更贵的钱。”周景山颇为缺乏情趣地剖析道,话一出口,瞥见裴映轻轻“哦”了一声,那点刚被勾起的兴致仿佛肉眼可见地回落了些,又改口道,“但是一次能喝几种不同风味的茶,有的茶点也不错,氛围也比较安静。我们下次找个下午来这里办公?”
这话说出来,旁人听了大概要头大。出来约会还办公?
可他的对象是裴映。果然,裴映眼睫动了动,几乎没犹豫就点了点头:“嗯。”
工作狂的男朋友也爱工作,一个锅配一个盖。
服务员停在一扇绘着远山淡影的移门前,无声地将其滑开,微微躬身。
室内比走廊更暗一些,光线被更密的竹帘筛过,只在榆木长茶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一位年约五十的男人已端坐主位,闻声擡眼望来,目光沉稳。
周景山脸上瞬间扬起他最为熟稔的社交微笑,脚步未停,率先踏入那片光影交错的静谧之中,朗声道:“金总,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