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2/4)
已经有人走出院子了,裴映把声音又放得低了些,往前一步对着周景山耳边说:“如果我一直躲着,岂不是变成心魔了?”
周景山侧耳倾听,半晌没说话。
“怎么搁这站着?”一个女人上前招呼,裴映回头朝她微微一笑,又看向周景山。
周景山用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还是觉得这不对,目的不单纯的事情没必要退让。但是如果你愿意,我们就一起把这个饭吃了,大不了早点走。”
裴映轻轻点头。他不希望最近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周景山又换个方向进入战斗状态。
确认完他的意愿,周景山这才换上另一副面孔,往前两步,带着礼貌的笑意和女人说话:“庄姨,这是裴映,我对象。”
裴映跟着叫了声庄姨,接到周景山眼神暗示,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真客气,家里可多水果了。”庄姨笑着接过。
她应该只是随口一说,周景山却冷不丁飘出一句:“不也这么多人么。”
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结合他的面无表情,任谁听都不算好话。庄姨尴尬地笑笑,还没接话,周景山就浑然不觉一样又换上那副带点微微笑意的脸,指尖在裴映掌心轻轻一按,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小声叮嘱:“放轻松,就当是陪我来的。他们看你,跟我看你,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从他们踏进玄关开始,一种截然不同的压力便无声地包裹上来。屋内的温度适宜,光线柔和,但每一道投向裴映的目光都带着不经意的掂量——从他与周景山交握的手,到他简单得与场合有些疏离的衣着,再到他因缺乏睡眠而略显苍白的脸。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熏香、家常的饭菜气,以及一种更隐秘的秩序,这些都让裴映感受到他们是一个家族的,而周景山属于这个家族。
他下意识地挺直背脊,让自己像面对一次至关重要的现场勘察。他能清晰分辨出那些目光的成分:好奇的、审视的、客套的,或许还有一两道带着不易察觉的质疑。每一次周景山笑着将他介绍为“裴映,我对象”,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个称谓下被反复评估。那些寒暄如同溪流下光滑的鹅卵石,他需要小心地踩过去,避免显露出任何可能被误解的可能。
他突然后悔了,或许应该听周景山的立马掉头离开,他高估了自己应对这种场合的能力,或者说这类场合和他之前遭遇过的完全不一样,就连最严肃、最庄重的现场发表他都没有那么难熬。他甚至觉得自己肚子有些不适,稍稍有反胃的预兆。
什么心魔不心魔的,逃避也挺有用!
周景山察觉到他的紧绷,不着痕迹地捏住他的手腕,拇指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随即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他微微拉近身侧。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要抛向裴映时,周景山总会恰到好处地接过,或用一个轻松的笑话,或用一个关于项目的专业问题,将焦点引回自己身上。他游刃有余地周旋着,将大多数无形的压力隔绝在外。
裴映的呼吸在这样寸步不离的守护下,才终于慢慢缓过来。
然而最大的考验还是在正式晚餐的时候,所有人围坐在一张拼接起来的长桌边,一道道摆盘过的家常菜依次呈上,连米饭都不用自己盛。裴映见最先出去迎接他们的庄姨把一碗碗鸡汤放在对应位置上,默默走开了,他疑惑地侧过头,低头闻汤的周景山擡眼,看出他有话要说,身子微微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庄姨怎么不吃?”裴映用气声悄咪咪问。
周景山擡手挡了下口型,低声回答:“她是保姆,不和我们一起吃的。”
裴映愣愣地张着嘴,一时合不上,相处太久,加上周景山的性格随和得像个普通中产阶级,他都忘了这家伙确实是豪门出身的少爷!
周景山放下手,大概是觉得这句不用遮掩了,只是音量也没有擡高:“不用担心,都有休息室。”
坐在对面的女人突然问他们:“在说什么?跟我们也聊聊呗。”
她说得比较大声,一下把目光都吸引过来。
裴映想了想,这位是……姑姑?
“没什么,”周景山接话道,“说这鸡汤好像加了中药。”
“是,”沈静宜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道,“放了点黄芪和党参,益气固表的。你手不是还没好?得补补,回去的时候拿一盒走。”
“不用了,我又不做饭。”周景山也拿起勺子开始喝汤。
沈静宜没有马上说什么,而是平静地将视线移到裴映身上,像是在问“你呢”。
裴映迎上那道目光,只轻微地顿了一下,声音平稳清晰:“我有时做饭。汤很好,谢谢阿姨。”
周景山借着低头喝汤的动作冲他挑了下眉,裴映本来没别的意思,只是听出来沈静宜想让他照顾照顾周景山的病情,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一直把周景山的伤放在心上,所以就答应下来。现在周景山这反应让他不由得回头细品,咂摸两下才意识到他这话接得极好,好在够模糊,让人分不清是谢这碗汤还是替周景山收下了馈赠。说句不好听的,周家还没有认可他,他是不好越俎代庖的。
天呐,太复杂了!裴映决定还是少说话,他等周峥拿起汤勺,自己才跟着慢慢喝口汤。在比较传统的家庭里通常长辈先动筷,他不确定周景山家里是不是这种风格,看周景山的话是相对随意的,可周景山毕竟是“周”景山,裴映是“裴”映。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成拳,心里暗戳戳提醒自己小心一点为妙。
“不做饭泡水喝也可以。”沈静宜没有追问,语气和缓。
周景山则更干脆:“不用,太苦。”
“中药苦,咖啡就不苦?”沈静宜没理会不领情的儿子,垂着眼皮,筷子顿在半空,一副有些不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