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1/2)
第 64 章
新买的房子装修好,也散了味,周景山和裴映开始整理公寓里的东西。新房更大,两人各自独占一个书房,外加一个衣帽间,他们经常穿衬衫西服,这些服装都得挂着。不过最大、光线最好的一间房还是卧室,以前他会留出来当书房。
裴映的工作室还在棠乡,所以新房选址几乎位于两个人上班地点的中间,十分公平。
周景山整理书架,翻出自己高中练习画的草图,上面有人用红笔龙飞凤舞地批了四个大字:结构儿戏。后面还跟着两个感叹号,看起来批阅的人怪生气的。
他没忍住轻笑出声,一旁正在把书往纸箱里装的裴映不明所以:“笑什么?”
周景山递过那张草图,“忽然觉得,我爸说的‘儿戏’可能不是贬低,是看出里面有种不管不顾的东西,他难以控制。”
裴映蹲在那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还真点评起来:“基础构想很有灵气,只是当时还不懂荷载分布。”
周景山又笑起来,仔细抚平那张旧草图,夹进“时空之梭”最终版厚厚一叠图纸的扉页,将过去的儿戏与如今的杰作合订。
业内规格最高的年度建筑论坛如期举行。周景山站在台上,西装革履,手臂上的护具已经不见踪影,身板也不再单薄。他作为“时空之梭”的主创发表演讲,最后总结词说完,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他微笑点了点头,谦逊地走下台。
会后有个酒会,是行业内的人互相结识、拍马屁的环节,周景山一边应酬,一边扫视全场寻找裴映的身影,找到裴映前先看到自己父亲被几个同样德高望重的前辈围住,和其他人喜气洋洋的表情相比,周峥脸上看不出情绪。
终于找到裴映了,那人正微侧着头聆听身旁一位与会者说话,姿态专注而礼貌,他背对着周景山,看不到表情,不知道有没有被劝酒,周景山想过去跟他会合,再待会儿他们就差不多可以离场了。要走到裴映那儿,就得路过周峥那撮“小团体”,周景山神色如常地走去,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就在他即将与那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被围在中心的周峥似乎只是随意地转了下头,目光与他对上了一刹。然后,那位在人前从未对儿子表露过额外情绪的父亲,轻微却清晰无疑地朝他点了一下头,动作快得仿佛只是视线移动带来的错觉,但周景山看见了。
周峥已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与身旁的人交谈,仿佛那微小的颔首,不过是倾听时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周景山的脚步未曾停顿,面色也平静无波,唯有胸腔里那颗心仿佛被那微不可察的动作轻轻攥住,停跳了一拍,随即更温热地搏动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要握住这突如其来却重若千钧的一刻,一次基于专业身份而不是血缘身份的认可。
一个特意空出来的下午,天气不算好,有些阴沉沉的,周景山第二次到张医生的诊所,这回不是帮裴映拿药。
“你带身份证了吗?”裴映问。
“带了。”周景山摸摸裤兜,确认一遍。
“就第一次建档要带,之后可以通过他们的小进程预约。”裴映像个前辈一样领着周景山挂号,他们终于要进行第一次双人咨询。在这段曾断裂的关系里藏着太多需要被共同审视的应激模式与误解,他们需要在安全的中立环境里拆解那些曾让他们彼此伤害的交互循环,学习新的对话方式。
咨询结束,两人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周景山脑子里还回响着咨询室里的话。
刚才在咨询室里,大部分时间甚至是沉默的,但当咨询师问到“最早感到关系失衡的时刻”,裴映垂着眼,良久才说了一句与问题似乎无关的话:“……我总怕事情做不够好。”
周景山当时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忽然想起无数个过去:裴映熬夜后的苍白,面对赞誉时的回避,还有亲密时那种过分的小心翼翼。他从未将那些理解为“怕成为负担”,只当那是裴映天生的认真。此刻一个全新的解读方式半遮半掩摊开在他面前,令人心悸,他好像终于触碰到爱人铜墙铁壁之下的恐惧。
走到电梯口,周景山按下按钮,金属门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他喉咙有些发干,那股想要确认和连接的冲动还在涌动,但他想起了咨询师的话:“试着用‘邀请’代替‘索取’。”
电梯下行,封闭的空间里他忽然开口:“我想去看运河源头。”
他邀请裴映一同回到他们“时空之梭”的起点,重新确认彼此的位置。
裴映似乎怔了一下,从电梯门的倒影里看了他一眼。几秒钟后,他“嗯”了一声,那声音很平稳:“等雨季过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周景山先一步走出去,很自然地朝裴映伸出手,只是手掌向上停在那里,裴映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有些凉,却让周景山耳廓微微发烫。
秋日阳光灿烂,一辆体型巨大的黑色越野车停在狭窄的乡道旁,一个颇为魁梧的男人下车,纳闷地前后看看,找不着北。一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人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也环视一圈,不敢相信地问:“你确定是这?”
男人拿着手机对照地图上的导航,操着一口北方口音:“是,这是‘红霞湘味小炒’,对面的白墙旁边的铁门……”
他跟着导航往前走几步,看到一扇崭新的铁门,此刻被一个拳头大的锁紧紧扣住,显然主人不在家。
“是这吧?”男人嘀咕道,隔着铁门看到院子里一丛木芙蓉开得正盛。他朝里面喊了几声,没人应答。
女人本来不想动弹,或许觉得男人嗓门太大,让她有些丢人,就过去数落他:“瞎吼啥?这不锁着门?里面没人啊。”
“那可咋办?我那可是一尊请回来的明晚期木胎漆金佛,等着给救命呢!”男人挠挠头,有些出汗了。
“所以我说让你在网上联系好了再来,非不听!”女人抱怨道。
“我发了私信,人不是没回吗?唉,网上又说他手艺好。”男人郁闷归郁闷,还是过去搂住女人的肩,好声好气道,“咱说好的,顺带旅游。不许生气啊。”
“你们找小裴?”一个妇人一手拖着小车,里面是采购回来的食材,一手擡起放在额前挡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