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缚爱:其一 (1/2)
缚爱:其一
“你是否有过莫名其妙害怕的事?像是某种图形颜色,害怕站在别人背后或反之,某种气味让人焦虑,婴儿的夜啼,猫叫春,纸张的边缘,没有闭合的剪刀,手臂过长的折叠台灯……”
“即便只是日常,人也会随时陷入不安之中,那些见怪不怪的东西会成为某些特定人的噩梦,不论如何尝试克服,恐惧感还是会像DNA的编码一样顽固。”
“一般来讲,我们的恐惧,是来自于未知对自身‘有可能’产生的伤害。那么如此解释的话,最终的目的则是自身安全。因为自己在害怕、在胆战心惊,担忧着的是某一日的自身会受伤或直接殒命……”
“可在某一种特定的情况下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所以你要不要听一听?那是在我还念初中时,给我留下强烈印象的日子。最热的暑假,最难忘的经历,那个提出了让我毕生都在不断思考且无限推翻自己问题的女人,她永远停留在那里,也一直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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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小的时候,放暑假会偶尔寄住在祖父家。祖父在乡下有着一间并没多气派的宅子,因为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当时就已经显得有些荒废。疏于管理的花园长满了杂草也没有几株花,除了观察动植物就再没其他用处,斑驳的铁栅栏外是行人走得光溜溜的路,生满锈的栏杆则被地锦的绿色叶子层层包裹鲜少漏光。本该是庭院景致的部分就已经如此萧瑟,别处就更不用多说。
在一直以为自己生活的杜王町并不算繁华时见识到了这栋宅子跟小花园,那一刻内心很不客气地为其打上了“野蛮风”的标签。
与祖父打好招呼后我便将行李拽进了房间,因为身材发育比同龄人迟缓,提着箱子显得很是笨拙,祖父担忧的眼神一路尾随我到再次走出房间。但年纪已然有十五岁,所以父亲还是让我一个人过来并不提供除金钱外任何帮助。
“啊啦,露伴,那个花园、那个小花园尽量不要进去,里面说不准会有蛇什么的,你可要小心一点。如果要出去玩,不要走太远,吃饭的时候记得回来,别走丢了。啊……还有什么来着?对了,赶紧给你爸妈打个电话报平安。”嘱咐末尾,祖父用颤颤巍巍的手指了指灰色的座机。
“是。”我低头沉默。
即便让我出去我也不想呢。内心泛起不适,但有好好答应。祖父的眼睛跟腿这两年变得越来越差,已经到看不清且不能好好走路的程度,听说是糖尿病的并发症害的。在接近八十的这个年岁来说还没老年痴呆已算是很幸运,所以父亲一直嘱咐我尽量不要添麻烦,况且这次是祖父提出想我想要见一见,要多花点时间陪陪他。
说起祖父,我并不讨厌他。腿脚还好的时候总会笑呵呵地摸我的头然后带我去吃甜品。在一众孙子里,大概我是最受宠的那个,虽然至今我没懂老人对我为何如此亲切,也曾想过是不是因为我是一众孙子里看起来最弱最容易受欺负的所以加倍优待,这样的心情导致的结果是我享受着优待的同时又略感煎熬。万一真是如此,幼小的心灵大概会在别扭中感到难过所以从不询问。
以接纳或者说是“认命”的心情在乡下生活,一日三餐会有煮饭的阿姨来做,第一次看见我时,长着圆圆脑袋跟小小眼睛的胖女人吓了一跳,愣过了之后才尴尬地笑着说今晚多煮一人份。从那以后若非必要,我便不再跟人交谈。
我本是没有朋友的。当时处在一个尴尬的年纪,同龄的男孩女孩都在努力拔高身体时,唯一被甩在后头的我内心总是充满尖锐与敏感。只要别人聊天时提到一句跟高矮有关的,这双耳朵就会拉起十二分警报,面上虽然毫无波澜却万分在意他们的谈话内容是不是在说我。一旦发现有人这样议论我,当时当场即便不会拆穿针锋相对,也会在之后有意无意看不起对方,保持远离。
也因此,跟一个腿脚不便的老爷子生活,每天固定一起吃饭然后沉默着下两盘将棋,无聊的同时也感到放松。可以一整天不说话,不必去听他人的话里是否掺杂着对我的品评,轻松自如,那样敏感的自己如今看起来多少有些可怜,当然这是因为内心敏感本就蛮可怜的。
不过毕竟处于那样的年纪,安静的享受只才两日就觉得发腻。在一切东西都沾染着旧物颜色的那里,看什么都觉得挂着灰,也都提不起劲来。
“露伴啊,爷爷没办法走远路,不过你可以出去逛逛哦,只要记得按时回家别走丢就行。”大概是看出了我眼里的无聊,祖父在吃饭时跟我说。
“我对这里不熟,不太想出去。”
一旦给人惹麻烦,自己也会挨骂,这样倒不如待在家里。
“这里有海哦露伴,我记得……呃、应该还有个冲浪板跟泳圈租借的,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给你钱。”
“不用,我有钱。而且外头太阳很毒会把人晒伤,在家里就很好了。”
“可是每天都面对墙壁不是很无聊吗?要是不喜欢玩水的话那去买些什么吃的散散步也好。”老爷子继续执着。
“有正餐就够了。”
祖父原本还要掏口袋的手最后也没能把钱掏出来,由于我的明确拒绝,老爷子原本慈祥圆润的脸上写满了寂寞。对于仅仅十五岁的我而言,即便内心敏感,彼时也并非是敏感着别人,可以说因为太顾忌自我感受反而不太好察觉他人用意跟内心。大致上在意的都是别人对于我,反过来倒成了我的弱项。
口头上倒是拒绝掉了,这样在房间里闷了两日,觉得这大概就是极限。从家里带来的漫画也已看完,附近连书店都没有,祖父也没订报纸,整日重复着吃饭跟睡觉两件事,在意识到大脑要开始退化时,还是决定出门。
与老爷子打招呼时他没想象中那么高兴,只是问我用不用钱,摇了摇头我便跨出了门。
乡下的贩卖机只有一个且在一家小店的门前,炎热的日光灼烧着我的后背,投币时选了冰的可乐拿到手里也没那么冰。温吞的口感忍耐之下也还算喝得下去,丢掉罐子回头望向远处,海面反射的光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不晓得这里为何还会有人来,沙滩跟海水是很干净,但相应的其他配套却不怎么好。
过了马路就是缓坡草地,之后又是路,只允许两辆车子通过的道路尽头有个小停车场,三三两两的游人在暴晒下玩得不亦乐乎,谁都看不到我一样,想来这样正好。
棕榈叶太阳伞没有挂出租,因为人少所以可以免费使用,我躲在伞下发呆的档口,肩膀被人碰了碰。
“小弟弟,你一个人来的吗?没看见你家人呢!”
只回头看了一眼就好想闭上眼,肌肤晒成比小麦更深、接近于巧克力色的肌肤,年轻的女性向前倾着身体,锁骨下的沟壑深到让我浑身僵直。即便已经到了十五岁,我也从没跟任何一个女孩子谈过恋爱,总是与她们保持距离。所以当这个卷着头发的女人用满是汗水的脸朝我靠近时,我被那不容抵挡的雌性荷尔蒙气息吓得一时忘了怎么说话。
“小弟弟?你怎么啦?”女人的手在我面前挥了挥。
“……没。”不知不觉脸上也觉得热,我慌忙低下头。
“啊~从刚才看你就一个人坐着,要不要去玩?那边有救生圈可以租借,姐姐我则是海滩的救生员哦~你可以放心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