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 （1/2）

57.

因沈璧和胡侠士是唯二见过连环失踪案真正凶徒还能身而退之人，故而卧床时便有擅长画像的弟子前来探访，并根据胡侠士口述描画了疑凶肖像，再递予沈璧复核。

沈璧端那像左看右看，也觉有七八分近似，但仍有几些不同，然习武之人的语言又着实描述不清其中精微的区别，只能徒然皱眉。

正派众人几番犹豫讨论，姑且先将画像复制多份，分发出去了各地。

虽如此，众人仍是没有信心，真凶那个比起面部五官更为显著的壮硕体型，本该在江湖上有所锚定才是，但至今仍是哪里也对不上号。

胡侠士仍觉自己还可更努力些，于是坐着轮椅喝着补药，闷在熏了药香的小屋子里，连轴加班整理材料。伤后虚弱加上操劳，叫胡整个人都颓下许多，以致再看沈璧的眼神都掺不进什么感情了。

据说有天深夜，叶奇侠批阅消息时在案头顺口说过一句“小胡有内伤这两年就留在堂中养着罢”，这个消息没根没据，偏巧却传得人尽皆知，仿佛晚霞镀成了真金，也算胡侠士之万幸了。

沈璧则与之不同，下定主意不耗气血的休养，恢复自然就快出了许多，在病友目光颓废之际，沈少侠早已在獠机堂里面色红润四处溜达。

只时不常仍会在运动时无端生出一些不适，滞塞四肢气脉，造成动作卡顿。

这个症状超乎寻常，极为罕见，且病因不明，于是叫沈少侠又成了许多弟子眼中天赐一般的观察样本，不管出于哪种目的，不免都想要将其抓住再看上一看。

再被观瞻沈少侠自然又是继续烦躁不止，除却吃药运功，闭门拒见外人，闲来无事，只得窝在屋中翻阅徐拾锦的珍贵话本，各个故事都已了然于手，指哪翻哪，专跳自个儿喜欢的几篇。

就见这一天沈璧又在阅读，终于赶上师兄卢侠士得了闲，来接他出门，一同散步出去锻炼腿脚。

出门前还掏出件花布毛里大棉袄，将沈璧裹个严实，生怕哪一点邪风吹着了心肝。

沈璧已经走得很顺当了，只是虬结四肢的莫名症状偶尔发作，令人难解。獠机堂主叶奇侠也是没有办法，只猜与他心火上涌肝气郁结之症状相关，提议不妨多出去散步，欣赏园林美景，呼吸新鲜空气，体验不同地形，别拘在屋里憋坏了心态。

只是沈璧本人太过拉风，如今又情绪不佳，出门散步还得有些权威的弟子陪同威慑在侧来得比较好些。

这事交给别的弟子卢侠士不放心，所以百忙之中赶进度抽时间也要来亲自接沈璧。

至于那棉袄，据说也是特地订购原产自北域苦寒之地的好物，故而保暖与花色同样出众拔群。

师兄这番心意沈璧全盘领情，只跟着卢师兄绕着个开败过的牡丹圆花坛一圈一圈反复溜达，顺从没有多言。想起徐拾锦当年带他绕集市三圈，一边散步一边运功的场景，于是身随意动，也自行运功起来。

今日走路仍是深一脚浅一脚，难免怀疑是此前徐拾锦给自己重锻筋骨遗留下了症结，但徐对自身医术那般自信历历在目，本人不在，沈璧也只好暗自推断。

转到第五圈，就见一略眼熟半陌生的侠士迎面走来，打个招呼：“卢师兄！沈师弟！”

卢侠士也招呼道“哦哦，某师弟，别来无恙。”

沈璧听得称呼才认出眼前这人正是前阵子胡侠士与他没话找话时，协助的两个帮腔侠士之一。如果没记错，这位也正是当日堵在面前截沈去路的同一个人，被沈璧斜飞的眼刀剜惊艳了，以致于怯在当场再没吭声。

这侠士今日显也是来搭讪的，只勉强说顺路，就自顾自与他们并行向前，慢慢走着，喉头嚅动，似是在组织话题。

卢侠士暗暗皱眉。

转到第七圈，那侠士斟酌开腔：“天气不错。”

“……”沈璧不想答，于是沉默。卢侠士有些焦躁，默默竖起了耳朵。

转到第九圈，那侠士鼓气探头，越过卢侠士望向沈璧，见着红色棉袄领子拱起半张粉红的乖脸，毛皮帽檐笼着一双黑眼睛咕噜转悠，那侠士心下细痒，恨不得摘下星星月亮供到沈璧面前，只盼他看一看自己。

思及此处，那侠士瞥了瞥卢师兄，心跳得不行，磕绊着说：“沈少侠……你知道吗，我母亲也姓徐的。”

沈璧是在三天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而当时，确实没有明白其话中深层的意思，所以还是淡淡的沉默以对，只莫名其妙的看了对方一眼：“……”

就这一眼！立刻给了对方天大的动力，像是得了某种机会一般，那侠士恨不得立刻抓紧，声音都激动起来：“沈少侠，有空一起吃个中饭，如何？”

“不了，我待会还要去吃中饭，抱歉无暇奉陪。”

“……？？？？”

气氛顿时凝固，三个人都很震惊，只有步伐在木牛般机械轮转。

就连沈璧自己也不曾料到，他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么一句。兀自莫名片刻，才意识到，此震二烁三之言语出自于红白色书册里的一则东瀛小故事，尤其这一句被徐某提笔标了重点，也因此深深地刻在了沈璧的意识深处，稍不留神竟脱口而出。

其他人自然难以理解，若徐拾锦人也在场，不知要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