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节 (1/4)
是啊!跟那些混混抢小贼,算什么本事?要抢,就抢大的!抢值钱的!
“卑职…卑职明白了!”千户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光芒,重重一抱拳:“卑职这就回去!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些够分量的人头给指挥使大人提回来!”说罢,他霍然起身,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背影充满了杀气腾腾的干劲。
宁楚涵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
她训斥了手下,却也点明了方向。
圣门的刀,不能钝,更不能因为一点冲击就失去锋芒。
这功勋阁,对圣门是挑战,又何尝不是磨刀石?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紫宸殿的方向,心中默念:“渊儿,你这一手,真是把整个天下都变成了你的棋盘…连圣门,也被你置于这棋局之中,不得不奋力搏杀。”
……
圣门锦衣卫被宁楚涵一席话骂醒,如同被抽了一鞭子的猛虎,开始将獠牙伸向更深、更暗、更危险的猎物。
然而,这股“全民功勋热”的狂潮,早已如同瘟疫般席卷了整个王朝的底层。
江南,水乡泽国。
一艘破旧的乌篷船在芦苇荡中穿行。船上,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的渔民,眼神却像狼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渔网,而是磨得锃亮的鱼叉和柴刀。
“二狗子,消息准不准?那‘分水鳄’刘三,真躲在这片芦苇荡里?”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压低声音问。
“错不了!王寡妇家的小子亲眼看见的!刘三那王八蛋,糟蹋了他姐,还杀了她们全家!官府悬赏三百点功勋!够咱们仨换《子午罡》的第一层心法了!”叫二狗子的年轻人眼睛发红,咬牙切齿。
“干了!”另一个矮壮汉子舔了舔嘴唇,“注意点,听说那刘三水性极好,手上还有功夫!”
三人屏住呼吸,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向一处看似平静的水湾。突然,哗啦一声水响,一个光着膀子、满身刺青的凶悍汉子猛地从水里冒头,手里还抓着一条大鱼。
“刘三!”二狗子厉喝一声,手中鱼叉带着风声狠狠掷出!
那刘三反应极快,一个猛子就想扎回水里。然而,另外两个渔民配合默契,一人撒开一张浸了桐油、异常坚韧的渔网,兜头罩下。另一人挥舞着柴刀,不要命地扑了上去。
惨叫声、怒骂声、水花溅射声在芦苇荡中响起,很快又归于沉寂。半个时辰后,三个渔民浑身湿透,带着伤,却满脸狂喜地拖着一个血肉模糊、被渔网和麻绳捆成粽子的人形,艰难地划船靠岸,直奔最近的县衙。那“粽子”嘴里塞着破布,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西北,边陲小镇。
一伙原本在镇上欺行霸市、收保护费的泼皮,此刻却像模像样地组织了起来。为首的大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缉令,上面画着一个独眼、刀疤脸的凶恶头像。
“都听好了!‘独眼狼’贺彪!前朝边军逃将,心狠手辣,据说投靠了北边的狄人,专干走私兵甲、刺探军情的勾当!悬赏八百点功勋!”泼皮大哥唾沫横飞,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这可是条大鱼!拿下他,咱们兄弟都能换个《刑遁术》的入门身法!”
“大哥!打听到消息了!那贺彪就在镇外三十里的黑风寨落脚!寨子里有他十几个同伙!”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
“好!兄弟们!”泼皮大哥抽出腰间生锈的砍刀,振臂一呼,“抄家伙!干他娘的!富贵险中求!功勋就在眼前!”
一群平日里只敢欺负老实人的泼皮,此刻竟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行动力。他们连夜摸黑出发,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绕开陷阱,用蒙汗药放倒了寨子外围的哨卡,然后一窝蜂地冲进了寨子。
黑风寨里顿时一片大乱。贺彪和他那些刀口舔血的同伙确实凶悍,猝不及防下也砍翻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泼皮。但架不住这群泼皮人数众多,又抱着拼命的架势,而且他们根本不讲什么江湖规矩,石灰粉、渔网、铁钩、绊马索…什么阴损招数都使了出来。
一场混乱而血腥的混战过后,泼皮们付出了几条人命的代价,终于用几根粗大的麻绳,将身中数刀、独眼被石灰烧得血肉模糊的贺彪捆了个结结实实。泼皮大哥看着奄奄一息的贺彪,又看看周围死伤的兄弟,抹了把脸上的血,又哭又笑:“值了!八百点!值了!”
类似的情景,在广袤的大玄疆土上不断上演。
昔日需要官府悬赏、需要锦衣卫甚至军队出动才能剿灭的悍匪巨寇,如今却可能栽在一群为了功勋红了眼的渔民、山民、甚至是被他们欺压过的苦主手里。
那些藏匿极深的前朝官员、联络点,被隔壁邻居、被酒馆小二、被行脚商人为了几十上百点功勋毫不犹豫地举报、带路、甚至亲手揪出来。
邪教的传教点,更是成了众矢之的。
信徒们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聆听“神谕”,就可能被一群手持农具、眼神狂热的村民包围。那些装神弄鬼的香主、坛主,在绝对的人海战术和悍不畏死的功勋渴望面前,所谓的“神术”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秩序在某种程度上被颠覆了。
一种畸形的、由功勋驱动的“正义”和“效率”,在民间野蛮生长。
官府和锦衣卫的角色,正在从主动的追猎者,被迫向更高级别的“裁判”和“清道夫”转变——他们需要去甄别那些五花八门的“猎物”,核定功勋,处理那些民间力量无法啃下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