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节 (2/4)
一股潜藏的暗流,已在文官集团的某些角落悄然涌动。
某处清雅的府邸书房内,几盏清茶早已凉透。
“荒谬!粗鄙!不堪入目!”一位身着绯袍的翰林院学士将手中的《京都报》狠狠拍在紫檀书案上,脸色铁青,“堂堂朝廷邸报,竟用贩夫走卒之俚语!圣谕煌煌天音,竟被如此亵渎!‘朝廷只要三成’?成何体统!还有这‘商讯’,公然为商贾张目,这是要动摇国本吗?!”
“柳氏女流,妄秉权柄,媚惑君上,行此祸国之举!”另一位官员咬牙切齿,“更可恨那些商贾,竟敢如此猖狂!支付报社耗用?他们想做什么?收买朝廷喉舌吗?!”
“慎言!”一位老成持重的官员打断道。
“此报一出,言路淆乱,商贾势大,长此以往,纲常何在?我等……必须有所行动了。”
书房内,气氛压抑。
愤怒、忧虑、不甘交织。
他们敏锐地感觉到,一股不受他们控制、甚至可能颠覆他们固有地位的力量,正借由这份小小的报纸,迅猛崛起。
大玄王朝跟以前的王朝真的不一样。
已经不再是世家和文官集团能够掌控得了的。
......
京都城外,渭水之畔。
秋阳斜照,将粼粼波光揉碎成万千金箔。
岸边一隅,几竿翠竹掩映着一座简陋草亭,亭檐悬着半截褪色布幡,上书“忘机”二字。
亭中石矶上,当朝丞相刘簿一身洗得发白的葛布直裰,头戴斗笠,手持一柄斑竹钓竿,枯坐如石。
鱼线垂入水中,纹丝不动。
他身旁矮几上,只一壶粗茶,两只陶杯。
四周暗处有无数暗桩密布,气机连成一片。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河岸的寂静。数名身着各色常服、却难掩官威的文官匆匆下马,为首者正是礼部侍郎崔琰。
他面色焦灼,顾不得仪态,几步抢入亭中,对着刘簿的背影便是一揖到底:
“相国!相国大人!您还有闲心在此垂钓?京都……京都都要翻天了!”
刘簿眼皮都未抬,只慢悠悠提了提竿,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空钩滴水。
他声音平淡得像这秋日的河水:“哦?天塌了?塌了自有陛下撑着。老夫一介朽木,钓两尾小鱼佐酒便是本分。”
“相国!”
崔琰身后一名年轻的翰林院编修忍不住了,从袖中掏出一份被揉得有些发皱的《京都报》,几乎是摔在刘簿身侧的矮几上,纸张拍在粗糙的陶杯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您看看!您看看这成何体统,圣谕煌煌,竟以市井俚语污之!‘朝廷只要三成’?此等言语,简直是……是亵渎!更有那‘商讯’,公然为商贾张目,白纸黑字刊载行情,置朝廷法度、士人体统于何地?此风一开,铜臭必将熏天,礼崩乐坏啊相国!”
他声音激愤,引得亭外几位同僚也连连点头,脸上皆是忧愤之色。
刘簿这才缓缓侧过脸,浑浊的目光在那份皱巴巴的报纸上扫过,如同看一片寻常落叶。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报纸抚平,指尖划过“圣谕”版那几行刺眼的白话,又点了点“商讯”版密密麻麻的货殖行情。
“嗯,”他喉间滚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听不出喜怒,“字是糙了点。商贾……动静也大了点。”
崔琰见他终于开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一步,语速极快:“何止是动静大!相国,您可知那江南盐商沈万山、晋商王复礼等人,竟公然宣称要包揽这《京都报》所有耗用。白银数十万两,店铺地契,双手奉上!所求者何?不就是那‘商讯’版上的一席之地,日后好挟此自重,左右朝野视听?此乃结纳巨商,收买喉舌!柳昭仪一介女流,竟敢……”
“女流?”刘簿忽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压下了崔琰的激动。他抬起眼,那浑浊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洞悉一切的精光。“柳昭仪是女流,可她背后站着谁?是陛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亭中每一张或焦虑或愤懑的脸,“陛下登基,开运河,定南疆,收三夷使节,如今又设此报。桩桩件件,哪一件是循了旧例?哪一件是问了你们翰林院、都察院的章程?”
众人一时语塞。
刘簿重新将目光投向平静的水面,仿佛那水底有更值得探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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