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节 （2/4）

公输班用一个特制的琉璃杯接了小半杯递给陆渊。

那液体纯净透明，如同最清澈的山泉，但一股极其猛烈、辛辣的酒气直冲鼻腔。

陆渊抿了一小口，一股灼热的火线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浓烈无比，但回味却带着奇异的谷物甘香，毫无低劣烧酒的苦涩与杂味。

“嗯，够劲。军中疗伤、驱寒，此物有大用。”陆渊放下酒杯。

“是的，陛下。它遇火即燃，可作‘猛火油’助燃，亦可作消毒之用。少量饮用，其烈性亦远超市面所有酒水。”公输班解释道，“此物成本不菲，但价值更高。军中用作伤处清洗，可大大降低感染溃烂。小瓶装盛，亦是馈赠豪饮之士的珍品。”

“很好，”陆渊目光扫过其他工坊，“这些，是‘利’，是充盈国库、改善民生、装备军伍的基石。你们做的很好。”

公输班和周围的匠师们脸上都露出振奋之色。

“带朕去看看‘力’。”

陆渊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工坊区最深处，一座更加庞大、戒备等级明显提升、且不断传来低沉轰鸣与金属撞击声的独立院落。

那是整个天工院的核心禁地，

也是陆渊登基前就埋下的最深伏笔——代号“巨灵”的蒸汽项目。

公输班神色一凛，腰弯得更深：“陛下请随臣来。”

踏入“巨灵院”的瞬间，连空气都变得不同。

温度更高，巨大的噪音如同持续不断的闷雷在胸腔里滚动，地面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震动。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工棚下，矗立着一个难以名状的钢铁怪物。

其主体是一个庞大的、由厚实精铁锻打铆接而成的卧式圆柱形锅炉，直径近一丈，长度超过三丈，通体黝黑，如同一条蛰伏的钢铁巨蟒。

锅炉表面遍布粗壮的铆钉，如同巨蟒的鳞片，狰狞而坚固。

炉膛的观察口内，熊熊烈焰燃烧，金红色的火光跳跃，映照着炉壁上不断滚落的水珠——那是内部高压蒸汽在金属内壁上冷凝又蒸发的痕迹。

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让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

锅炉一端，连接着更为复杂的机构。

一根粗壮得如同殿柱、长度惊人的亮铜色活塞杆，从锅炉前端巨大的密封腔室中延伸出来。活塞杆末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精钢锻造的曲柄飞轮。

此刻，那飞轮正被活塞杆推动着，以一种缓慢却带着万钧之力的姿态，沉重地、一往无前地旋转着。

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金属构件咬合时发出的“嘎吱…轰隆…”巨响，

以及高压蒸汽从泄压阀间歇性喷出的、撕心裂肺般的尖啸“嗤——！！！”

白茫茫的、滚烫的蒸汽如同受伤巨兽喷吐的鼻息，瞬间弥漫开来，带着灼人的湿度和巨大的力量。

工棚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数十名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如铁的匠人，如同围着洪荒巨兽起舞的渺小蝼蚁。

他们脸上布满油污和汗渍，眼神却专注得近乎疯狂，紧紧盯着锅炉上简陋的玻璃管连接、各处阀门的密封情况，以及那缓缓旋转的飞轮。

有人奋力拉动巨大的风箱，为炉膛鼓入狂风；有人手持沉重的长柄铁锤，紧张地敲打着连接处的铆钉，检查是否有松动；还有人拿着浸透冷水的巨大麻布，随时准备扑向可能因过热而发红的部位。

整个场景充斥着一种原始、粗糙、却又蕴含着惊心动魄力量感的工业暴力美学。

熔金铁水如地脉奔涌，巨锤锻铁似雷神震怒，蒸汽嘶吼仿佛困龙咆哮。

“陛下！”

一个身材矮壮、浑身油污、须发皆被汗水浸透的中年匠人飞奔而来。

他是公输班的大弟子，公输石。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疲惫，噗通一声跪倒在滚烫的地面上，“陛下！成了！虽然还不稳，但……它动了！它真的能自己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