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伊比利亚往事（13）

第230章 伊比利亚往事（13）

空悬的王冠

腓特烈三世和莱昂诺尔二世共有三子一女, 在他去世时，他的长子查理已是二十五岁的成年男子，根据父亲的遗嘱, 他无需加冕即自动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

在皇帝和女王的四个子女中，查理五世是同父母感情最为淡漠的一位, 他度过婴儿期后便被接到西班牙由外祖母抚养, 后来又被匆匆送回德意志, 同父亲相处寥寥无几, 对母亲更是毫无印象，鉴于他曾被玛利亚一世公开立为继承人, 腓特烈三世对长子颇为顾忌, 严格控制他宫廷的规模并限制他和西班牙人联系, 此举严重刺激了查理五世的逆反之心。

甫一听闻父亲死讯, 查理五世便动身前往西班牙，他对外公开的理由是参加父亲葬礼，实则打算加强自己对西班牙的控制，对兄长的到来, 西班牙的阿尔伯特一世起初十分欢迎，在腓特烈三世失败的那不勒斯远征后，西班牙的财政状况已经完全崩溃, 他急需兄长的支持渡过难关并赎回尚且被意大利人扣押的幼弟，相见之初，他们确实还算和睦，但查理五世很快提出要求阿尔伯特一世臣服于他并接受他安排的德意志官僚, “我们的情谊没有深厚到我应该无条件帮助你”。

阿尔伯特一世对此始料未及, 如果接受查理五世的条件, 哈布斯堡家族在西班牙的统治将更加风雨飘摇, 他自己也很难得到西班牙人的认可，他选择回避，查理五世则步步紧逼，并扬言如果阿尔伯特一世不肯屈服，他绝不会为最小的弟弟鲁道夫支付赎金。

由于赎金久久未能到账，意大利人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们削减了鲁道夫王子的生活用度并开始处死随他被一同扣押的地位较低的人质，并强迫王子必须在场观看。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令鲁道夫王子不堪忍受，他很快开始生病，在病中仍坚持写信乞求他的两位兄长能尽快支付赎金，但查理五世对弟弟的处境漠不关心，阿尔伯特一世则有心无力，最后是他们的姐姐英格兰王后因心疼幼弟的处境出面筹借资金，但在赎金到账前，鲁道夫王子便因缺乏照料病死狱中，“他死前三天几乎水米不进”。

鲁道夫王子的惨死极大刺激了阿尔伯特一世和玛利亚王后的情绪，暴怒的阿尔伯特一世立刻宣布将长兄驱逐出境，并立刻开始逮捕查理五世的随从，堂堂皇帝在西班牙几乎成了过街之鼠，盛怒之下，查理五世反而保持了冷静：他先是隐忍不发，同意尽快离开以此换来阿尔伯特一世释放了他的亲信，而后他直奔母亲莱昂诺尔二世的隐居之地，将母亲从父亲为她精心设计的城堡中强行带走，并立刻从最近的港口离开西班牙。

带着母亲回到德意志后，查理五世立刻借母亲之名宣布自己才是真正的西班牙国王，尽管莱昂诺尔二世已经精神失常，但并不妨碍阿尔伯特一世的反对者以此为要挟，令其统治雪上加霜。但查理五世仍然面临巨大的压力，来源于他的姐姐玛利亚王后和姐夫爱德华三世，他们拒不承认他的国王之位，并资助阿尔伯特一世让其度过难关，这个时候，法兰西国王约翰二世向查理五世伸出橄榄枝，他提议共同对抗他们的敌人英格兰与西班牙。

在今天的高卢行省、阿基坦行省和比利时行省还作为一个联合整体“法兰西王国”存在时，约翰二世的统治可谓是这个王国最糟糕的时期，在腓特烈三世和爱德华三世“反法同盟”的压力下，他不到十年就一口气丢掉了法兰西君主奋斗了近两百年的扩张成果，人们普遍认为他是比英格兰的约翰一世（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之子）和法兰西的约翰一世（法兰西国王路易九世之子）更无能的国王。

对丢失的土地，约翰二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收回，哈布斯堡家族的内部矛盾被他视为绝佳机会，他释放善意，查理五世也投桃报李。1404年8月，查理五世迎娶约翰二世的妹妹法兰西的阿格涅丝为妻，婚礼上，查理五世和约翰二世正式签署盟约，发誓对抗对方的敌人，得知消息后，爱德华三世和阿尔伯特一世也订立同盟，阿尔伯特一世正式迎娶与他自幼订婚的爱德华三世与第一任妻子的女儿英格兰的玛格丽特为妻，两场婚礼标志着德法同盟与英西同盟的成立，欧陆战争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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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王的纷争

十五世纪初，西欧的四个主要君主彼此之间都有着复杂的矛盾：查理五世与阿尔伯特一世因西班牙王位势同水火，爱德华三世与约翰二世有失地之恨，除此之外，腓特烈三世从约翰二世手中夺走的科西嘉岛被阿尔伯特一世继承，查理五世也不满爱德华三世对低地地区的觊觎，四国分化为两大阵营是必然结果。

1404年年末至1405年年中，四国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战争，由于在位年久、积威深重，爱德华三世是四位君主中应对战争最从容的一位，在他看来，不论是年轻的查理五世还是无能的约翰二世都不足以威胁他的统治，因此他更多将精力放在帮助妻弟兼女婿阿尔伯特一世巩固局势上，但查理五世才是最先动手的一位年6月，神圣罗马帝国在低地地区的舰队出乎意料地闪击诺曼底，这标志着“五年战争”的正式爆发。

爱德华三世被查理五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回过神后，他立刻向德意志宣战，迅速夺取了尼德兰北部，与此同时，约翰二世也趁阿尔伯特一世深陷国内危机时夺回科西嘉岛，并在此后登陆西班牙本土，别无选择的阿尔伯特一世只能亲自率领寥寥无几的愿意忠于他的西班牙军队迎击法军。

阿尔伯特一世奇迹般地获得了胜利，约翰二世被俘，五年战争的局势压倒性地倒向英西同盟，爱德华三世起初希望约翰二世能够一直被扣留在西班牙，但法国国内很快拥立了约翰二世与第一任妻子的独子腓力王太子摄政，腓力王太子成功在诺曼底牵制住了爱德华三世的军队，因此爱德华三世转而支持阿尔伯特一世在勒索大量赎金后释放约翰二世回国。

1406年8月，被扣押半年的约翰二世以归还科西嘉岛和支付巨额赎金为条件顺利回国，依靠赎金，阿尔伯特一世终于解决了财政问题并奠定了他在西班牙国内的权威，坐稳王位后，他试图通过西班牙籍教皇格里高利十二世逼迫查理五世放弃对西班牙王位的宣称并释放莱昂诺尔二世回到西班牙，查理五世对此的回应是另立教皇英诺森四世宣布废黜与他为敌的爱德华三世与阿尔伯特一世，并一再借已经彻底精神失常的莱昂诺尔二世之口威胁玛利亚王后和阿尔伯特一世停止与他敌对。

长子的反复折腾令莱昂诺尔二世羸弱的身体不堪重负，远离熟悉环境和丈夫的杳无音信更令她饱受刺激，这位西班牙女王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后晚年生活相当凄惨，据说她最后是在软禁处用捆绑自己的绳索结束了生命，莱昂诺尔二世死后，查理五世起初秘不发丧，死讯传开后才将母亲草草安葬在科隆的一座教堂，同一年，爱德华三世在军中突然去世，不到半个月后，约翰二世也寿终正寝，英格兰和法兰西同时迎来君主换代。

在约翰二世获释回国后，他希望能够重新执政，但受够了约翰二世无能统治的法兰西贵族大部分都围绕在年轻的王太子身边，约翰二世只能郁闷地和自己的第二任妻子及他们所生的子女寄居在查理五世的宫廷。腓力六世是约翰二世和堂姐诺曼底的凯瑟琳唯一存活的孩子，由于近亲结婚，他生来右腿残疾，因此素来不为约翰二世喜爱，由于童年时的坎坷经历，他性情冷酷、刻薄寡恩，但同样具有一位国王应有的敏锐、精明和狠辣。五年战争后期，腓力六世一直在诺曼底牵制英格兰军队，使得爱德华三世陷入两线作战，查理五世得以固守低地南部。

1410年5月，趁着爱德华三世去世的混乱，腓力六世收复了低地北部大部分地区，仅有沿海港口仍为英军坚守，为了巩固年幼的爱德华四世的统治，英格兰的玛利亚王太后出面提出了和平谈判，主张回到1405年之前的领土格局。由于查理五世和腓力六世都面临财政危机和复杂的国内问题，双方都愿意巩固现有战果，四国代表最终于1410年12月在加莱达成和议。

根据《加莱协议》，英格兰军队撤出低地，法兰西军队则撤出诺曼底，查理五世放弃对西班牙王位的宣称并将莱昂诺尔二世的遗体运回西班牙安葬，阿尔伯特一世则承认英诺森四世的地位（格里高利十二世已于1410年10月去世）并在名义上臣服兄长，作为回报，查理五世每年需赠与西班牙一千盎司黄金。

在加莱和议时，玛利亚太后曾经想要将自己的女儿英格兰的埃莉诺公主嫁给腓力六世，但腓力六世对此不算热衷，他仍希望在英格兰主少国疑之际收回英格兰王室的大陆领地，对腓力六世的拒婚，玛利亚太后表现得相当礼貌克制，她“以母亲般的温柔和慈爱”对腓力六世表达了他久未感受的认可和善意，并在撤出低地时将英格兰的低地据点“完好无损”地交给法兰西军队，勉励腓力六世在此统治。

针对低地问题，自觉在五年战争中居功至伟的腓力六世认为自己理应得到他率军收复的低地北部，是以对玛利亚太后的馈赠，腓力六世慨然笑纳，立刻在北尼德兰竖起法兰西王旗，此举引发查理五世的不满，在他心中，低地地区本就是神圣罗马帝国不可分割的领土，腓力六世的行为实属僭越。

双方起初试图和平解决低地问题，但双方始终不能达成一致，查理五世于是授意听命于他的教皇英诺森四世宣布约翰二世与诺曼底的凯瑟琳婚姻非法，换而言之，约翰二世与德意志女贵族莱茵兰的阿德莱德之子查理王子才应该是合法的法国国王，他是查理五世的教子，在约翰二世死后由查理五世监护，其名字正是为致敬查理五世，如果扶持年幼的查理王子登基，整个法兰西都将纳入查理五世的掌控。

查理五世的行为令腓力六世惊怒交加，他愤而接过玛利亚王太后的橄榄枝，迎娶英格兰的埃莉诺公主为妻，在三个月内武力夺取了北尼德兰全部地区，查理五世对此后悔不叠，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迎击，眼看德意志和法兰西即将兵戈相向，查理五世的妻子阿格涅丝皇后出面调解了丈夫和侄儿的争端，腓力六世停止扩大战争规模，查理五世则收回对腓力六世的私生子指控、承认腓力六世对低地北部的占有并将约翰二世与第二任妻子所生的三个子女送回法兰西，查理王子在回国不久后夭折。

低地冲突结束后，欧洲西部迎来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和平年至1422年，腓力六世逐步蚕食诺曼底，他的妻子曾经试图劝阻，但反而令腓力六世大发雷霆，“你早就不是英格兰的公主了”，这种“冷漠的和平”持续至1422年3月，这一个月，一件永久改变欧洲命运的大事发生了：东罗马帝国的瑟蕾拉皇后向西欧求援，控诉她的丈夫君士坦丁十一世对教士和贵族的残酷迫害及对西欧的野心，“他不是普通的异端，而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所有曾被指控为敌/基/督/者的人物都不及他可怕，为了你们的领土、王冠和生命，请你们全力支持我将恶魔的孩子送回地狱，以基/督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