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2/3)
可是即便如此,他却没有在中美的面前说起这些愿望。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他打心底里觉得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虎杖悠仁用他还不够充实的大脑思考着复杂的问题。他觉得神就像一个大人给出的承诺,有的时候这样的承诺会真的兑现,有的时候它会在时间中沉寂,从所有人的脑海中逐渐被遗忘。
而孩子们通常无法决定承诺是否会真的被兑现。
这像极了虎杖悠仁印象中高高在上、神秘又沉默的神,给出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却不告知他们究竟会在何时、会以何种方式兑现,让人抓心挠肺地在意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执念或者代表着过去的一缕烟尘。
他觉得这象征了一种希望。爷爷总说生活需要一点盼头,他也跟着老人学会了期待未来的每一次日出。有能够许愿的对象,尽管不知道能不能真的达成所愿,但内心无处可去的感情和冲动有了可以托付的地方,至少能够支撑着没有前进动力的人继续前行吧?
而且,要是神真的存在,也就是说灵魂也是真的可以成佛的。
只是也许因为住在这座山上的神明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就像他自己一样,做不到力所能及的事情之外的事,没办法回应所有人的愿望。
既可以是希望,也可以是抱怨的对象。乙骨忧太站得更高一些,但他依旧无法看透远方的那片树海和那座山。
当满身满心的怨怼找不到发泄的对象时,那些无法为自己辩驳的、甚至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神佛就可以承担他们的怒火。人们可以将一切错误与失意全部归咎于神佛,对着祂们随意发泄一通,用刻薄的话抱怨祂们的不公。
这样做了,就仿佛是在说“你是自作自受”,变成这样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怎么会忘记了呢?在离开家之前的某些夜晚,他也会听见父亲向母亲抱怨为什么自己的孩子是个满口胡话、不值得骄傲的怪物。诅咒般的话语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痛苦不堪。
只要安慰自己“这是无可奈何的啊”就可以变得轻松起来,神大概就是这样帮助人们从无尽的痛苦中走出来的存在。
无法避开的结局,亦可称之为命运。
如果走上了错误的道路,得到了不好的结局,只需要将罪责推给神明就万事大吉,毕竟坚信“错不在我”才能在稀烂的结局中保护住最后的自我。
“神明如果真的存在,”虎杖悠仁抖开最后一件衣服,挂在衣架上,“会让世界变得更好一些吧?”
虎杖悠仁将衣架递给乙骨忧太。
神社里的见闻和耳濡目染让他变得相信起神明的存在,但乙骨忧太的提问又让他开始怀疑起来。
他一会儿因为村子里虔诚的信仰和宫司的话觉得神是存在的,一会儿又觉得根本没有神听到了他的愿望,如果不是祂耳背的话,那就是不存在的意思嘛。
但如果硬要让他选择一个答案的话,他还是会说有神存在会好一些。
“因为,”虎杖悠仁扬起笑脸,“我希望大家都可以过得幸福。”
乙骨忧太从里香的手臂上跳了下来,和虎杖悠仁一起倒掉了盆里剩下的水。
院子里埋着没吃掉的果子的地方散发出阵阵难闻的味道,虎杖悠仁不得不屏住呼吸撑开垃圾袋,乙骨忧太同样憋着气将那些已经完全腐烂、带着土的果实铲到垃圾袋中,虎杖悠仁迅速系上了口。
“我还以为能够让它生根发芽呢,”虎杖悠仁将垃圾袋丢入村口的垃圾车里,回来之后去浴室的水池洗了手,甩着水跑出来找乙骨忧太,“难道是我们浇了太多的水吗?”
“看起来更像是它本来就没办法种出根来,也许我们应该只留下果核?”
幼稚园有过种植活动,那个时候虎杖悠仁他们班选择的是马铃薯,老师带着他们直接将一整个马铃薯切成数块,埋到了幼稚园院子里的一片小菜地里。
他还记得他是每周三负责浇水的那一个。最后他们班的那一块发芽了吗?他有点想不起来了。明明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却总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种果子和种马铃薯是不一样的呀......”虎杖悠仁看着乙骨忧太将土坑重新填满,腐烂的气味终于彻底消散了。
乙骨忧太看了一眼时间:“只是方法不太对,院子这么大,我们可以想办法在这里种点东西。”
“我还想种马铃薯!”虎杖悠仁高举着手跳起来说。
“好啊。”
院墙外面爬了一些牵牛花,小喇叭一样的花朵颜色大多浅而杂,少有的几株绽放出浓烈的纯紫或天蓝,生长在高处。
前段日子的阴雨没有将花苞浇落,反而让它们开出了这样美丽的花。虎杖悠仁很喜欢这些五颜六色的小东西,不管叫不叫得上名字,就连路边的单色小花也深得他的偏爱。
一路上走走停停,他的手里已经凑出了一整束。
“爷爷还教过我编花环,我们以前用柳条,但是村子附近好像没有诶,”虎杖悠仁抽了根又细又长的草叶,将花束系在一起,递到了乙骨忧太的面前,“送给忧太了!虽然用狗尾巴草也能做啦,但是那样做出来的不太结实,还得用花装饰一下才好看。”
乙骨忧太开心地收下了虎杖悠仁的花。他决定回家之后找个瓶子将它们放起来,但是现在只能用手小心翼翼地拿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