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道士 （1/4）
第45章 道士
回到暖阁，澜青立刻让侍从去请医官，又亲自吩咐厨房，按照医官之前开的方子，炖最温补的药膳。
严令厨下不许放任何寒凉食材，连调味的蜜饯都要挑性温的蜜渍桂圆。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符浸躺好，指尖轻触床榻，确认铺着的狐裘足够柔软，又将三层锦被层层叠叠盖在符浸身上，边角都掖得严丝合缝，生怕漏进一丝寒气。
暖炉被他挪到床榻内侧，贴着符浸的腰侧，温度调得恰到好处，既暖身又不灼人。做完这一切，他又亲自端来温好的蜜水，用玉勺舀起，吹到不烫口，才缓缓喂到符浸唇边。
自己则搬了张锦凳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符浸的脸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更怕他忽然又咳起血来。
“别这么紧张，我真的没事。”符浸看着他紧绷的小脸，眉峰拧成一团，连耳尖都绷得泛红，忍不住想开口宽慰，可刚一笑，胸口的旧伤便被牵动，一阵闷痛袭来，他又轻轻咳了两声，气息微喘。
“我又不是快要不行了，你这样寸步不离，反倒让我心里不安，觉得拖累了你。”
“不许说这种话！”澜青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带着温热的暖意，眼中满是执拗与认真，指尖甚至微微发颤。
“哥哥要长命百岁，要好好养伤，陪着我一起去寻那个有山有水的小院，一起种海棠花，一起养橘猫，谁都不能食言。那些丧气话，半个字都不许再提。”
符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那担忧浓得化不开，像春日里化不开的雾，轻轻拉下他的手，将那只微凉的小手握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郑重承诺。
“好，不说这种话。我会好好养伤，好好陪着你，兑现所有的约定，绝不食言。”
他的掌心宽厚温暖，将澜青的手紧紧裹住，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尽数渡给眼前的少年。
不多时，医官便匆匆赶来，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精通龙族本源医术，在东海龙族医署待了近千年，经手的龙族伤病不计其数。
他坐在床沿，枯瘦的手指搭在符浸腕间，闭目诊脉片刻，又起身去查看冰洞内带回的血迹，指尖轻撚，感受着血迹中残留的龙力波动，最终捋着胡须给出结论，与符浸所说一般无二——
确为龙本源瘀血外排，虽症状骇人，瘀血裹挟着本源暗伤一同排出，实则是伤势好转的征兆，只需安心静养，杜绝动用半分龙力，辅以温补药膳滋养本源，不出半月，瘀血便可排净，本源伤势便能大幅好转。
澜青闻言，非但没有立刻松气，反而上前一步，拉住医官的衣袖，语气急切又认真。
“老医官，您再仔细诊诊，真的只是瘀血外排？没有其他暗伤？静养期间除了不动龙力，还有什么禁忌？药膳要炖多久，每日几剂最合适？”
他一连串问出诸多问题，每一个都细致入微，从饮食到起居，从调息到作息，无一遗漏，直到医官一一耐心解答，将所有注意事项写在素笺上。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有半分疏漏，心中悬着的巨石才终于落地，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却依旧不忘叮嘱医官，若有任何异常，务必第一时间赶来暖阁。
医官留下几副温补固本的药方，又嘱咐了诸多静养禁忌，诸如忌劳心、忌动气、忌触寒邪，便告辞离去。
澜青一一记下，亲自将医官送至关城门口，转身便直奔厨房，亲自盯着厨娘煎药、炖药膳。
药罐下的炭火被他调得文火慢煨，药汁翻滚的节奏都要把控，每一味药材都要亲自核对，与药方上的分量丝毫不差，药膳里的食材更是挑了又挑，连一片姜片都要确认是温性的老姜片，绝不用嫩姜寒物。
厨娘见他这般细致，忍不住笑着说。
“哎呀，你这般用心，族长的伤定然好得快。”
澜青只是抿唇点头，目光始终不离药罐与药膳锅，半点不敢松懈。
药煎好后，澜青端着药碗回到床边，碗里的药汁漆黑，散发着浓郁的苦涩药香。
他坐在床沿，拿起玉勺，舀起一勺药汁，先凑到自己唇边试了温度，确认不烫口，才小心翼翼地喂到符浸嘴边。
符浸其实擡手便能自己喝，可看着澜青眼底的专注与小心翼翼，那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化作温柔的网将他包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忽然被轻轻触动，便由着他照顾，一口一口地喝下苦涩的药汁。
以往喝药，他只觉药味难咽，可今日，那苦涩的药香里，竟莫名混进了一丝清甜，那清甜来自澜青指尖的温度，来自他眼底的温柔，让这难喝的药汁，也变得不再难以忍受。
喂完药，澜青又端来温水，让符浸漱口，清理干净药碗，才重新坐在床边，轻声道。
“哥哥睡会儿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哪里都不去，你醒了就能看到我。”
“你陪我一起躺会儿。”符浸往床榻内侧挪了挪，腾出一块柔软的位置，拍了拍身边的被褥，动作自然又亲昵，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这份亲昵早已超出了寻常兄长与同伴的界限。
澜青没有拒绝，脸颊微微泛红，轻轻脱了外袍，小心翼翼地躺下，刻意避开符浸的伤处，与他并肩躺着，手依旧紧紧握着，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暖阁里的暖意裹着两人的气息，安静而安心。
暖阁的窗棂半开，冬日的阳光通过雕花窗格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符浸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澜青，少年的侧脸精致柔和，睫毛纤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浅，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澜青的眉眼上，从弯弯的眉峰，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微微抿起的唇瓣，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