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回程 (1/4)
第60章 回程
尤肃又点起火把,走在最前面带路。火光在夜色里跳动,照亮脚下崎岖的山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在嶙峋山石上忽明忽暗地晃荡,像三缕踏夜而行的轻影。
他依旧絮絮叨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下次要带他们去的地方,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热忱。
“往东翻过两座山,有一大片野果林。”他回头望了澜青一眼,跳动的火光映得他眼眸亮晶晶的。
“山葡萄、野山楂、八月楂,还有一种红果子,酸甜适口,嫂夫人定然喜欢。那果子要等霜降后才最甜,到时候我一早就去摘,挑最熟最甜的,用竹篮装好等你们来。”
他边说边比划,手里的火把随动作划出明亮的弧线,将夜色烫开一道暖光。
“北边有个冰凌谷,冬日里结厚冰,整座山谷冰雕玉砌,阳光一照流光溢彩。崖壁上垂着冰挂,有的比人还高,晶莹得像水晶帘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炫耀,“我去年在谷里发现一处冰洞,冰壁上生着天然冰花,像朵朵白牡丹嵌在里头。冬天来,我带你们去看,还能在冰面上滑冰。”
“还有西边,藏着一处天然温泉,冬日泡着暖身,还能舒缓筋骨。”他的声音轻快起来。
“我回头把那边收拾干净,搭间小竹屋,再种一圈竹子挡风。下次你们来,就住在温泉边,夜里泡在水里,擡头就能摘星星。”
尤肃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他忽然懂了,尤肃独居深山,从不是真正的孤单。
这座青山是他的家,参天古木是他的友,遍野繁花是他的知己,清冽潭水是他的伴。
他认得山里每一条小径,熟稔每一片林莽,知晓哪棵树的野果先熟,哪眼泉的水最甜,哪处风光最动人。他甚至给山中每一处景致都取了软萌的名字,像给心爱玩具粘贴专属标签。
这座山,一草一木,一溪一云,还有他说不完的闲话,都是最安稳长久的陪伴。
回到竹屋时,月亮已悬在墨蓝色夜空,圆如玉盘,又似深蓝绸缎上嵌了一片薄银。
月光清辉遍洒,亮得能看见夜空里飘着的薄云,如仙女舞动的轻纱。
银白的月光落在竹屋顶、青石板院、满树梨花上,给万物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梨花影随风轻晃,在石面上铺展成一幅流动的水墨。远处山林在月色里晕出深浅不一的黛青,层层叠叠,意韵悠远。
天色微暗。
三人围坐月下用膳。石几上摆着清炒山笋、红烧野兔肉、清蒸山菌,还有一锅鲜香扑鼻的山鸡汤,热气混着香气在月光里散开。
尤肃依旧话多,边吃边讲山里的趣事——春日遇迷路小鹿,亲手送回鹿群;夏日看溪边狐貍嬉闹,打着滚跌进溪水;秋日采蘑菇时,见老树洞里藏着一窝松鼠,胆大的松鼠还敢从他手里抢松子。
讲到好笑处,他先朗声大笑,笑声穿透寂静山林,惊飞枝头几只麻雀,鸟儿扑棱着翅膀在月光里盘旋一圈,又落回枝头。
澜青吃得不多,却始终眉眼带笑,温柔恬静,偶尔夹一块山菌放进符浸碗中。
符浸向来话少,却处处细致:澜青夹菜时,他替人拂开飘落的梨花瓣;茶杯空了,他默默添上温茶;澜青被逗笑时,他的目光便柔得化不开,眼底只盛得下眼前人。
月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磨平了棱角,添了几分温柔,唯有眸中温度,滚烫真切。
用罢晚膳,尤肃从屋里抱出一坛酒,是他用山中野葡萄自酿的果酒,执意要二人尝尝。
陶坛封口红布落了薄灰,一看便知陈放已久。拍开泥封,清甜酒香瞬间漫开,混着野葡萄的清香与淡淡花香。酒液呈淡粉色,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如流动的宝石。入口酸甜清润,后劲却十足。
澜青只饮了一小杯,脸颊便染了浅红,从耳根漫到脖颈,像落了一抹晚霞。眼神也迷蒙起来,覆着一层薄雾,盛着满院月光。他安安静静坐着,唇角噙笑,整个人软得像被月光融了一般。
符浸当即按住他的酒杯,不再让他喝,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歇息。澜青乖乖靠着,眼睫半垂,嘴角笑意浅浅,像只餍足的小猫。手无意识攥着符浸衣袖,呼吸匀长,偶尔发出轻软鼻音,似在做一场香甜的梦。
尤肃连饮三大杯,话更多了些。他捧着酒杯坐在石凳上,眼神微醺,缓缓说起儿时旧事。
忆起幼时家院老槐下,阿娘做的烟火小菜。后战火毁故土,阿娘离世,因陵王阁阁主隐瞒战事错失相救,他隐忍修炼,杀阁主报仇后脱离阁中,孑然游走多年。龙族混战时他相助符浸一方,二人结识,此后他便常游走世间,不与任何势力结交。偶尔去龙族与符浸叙旧。
说着说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泪光在眸中打转,却立刻笑着摆手,拎起酒坛再倒一杯:“没事,都过去了,现在这样挺好。”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像是敬远方逝去的师父,敬这山中岁月。
符浸安静聆听,偶尔端杯轻抿一口,多数时候只是沉默相伴。月光柔化他的轮廓,他未说半句安慰的话,可尤肃懂得,这份沉默里,是最深的共情与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