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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溯洄4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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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4

身后浓雾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驯尸人做侧耳倾听状,“哎呀”道:“邪祟都往这里聚集过来了。”

他取下脖子上挂的那串铜钱,伸手在上一抚,三枚闪着金光的山神铜钱跳出来,他伸手一挥:“去!”

三枚山神铜钱分别飞向三个方向,苏谨被定住不能动弹,两眼睁得大大地盯着那枚悬在自己眉心的山神铜钱,外圆内方的铜钱兀自飞速旋转起来,他的意识也跟着恍惚起来。

另外两枚山神铜钱飞向苏云时和小六,苏云时挽弓射出一支灵箭,那边小六拔出出发前苏云时给的那把黑乌金凶兽匕首,灵箭与刀刃同时撞在山神铜钱上,铜钱上金光爆闪,二人瞳孔紧缩。

苏云时面前出现一座缺砖少瓦的破土地庙,他手指绷紧扣在弓弦上,擡脚迈进这座破庙门槛,破庙中心,是一尊泥塑的土地公。

祭祀台上,非但没有摆放三牲贡品,反而摆放着一颗人头,一条胳膊,第三个盘子的地方却是空的。

那土地公形容若恶鬼,对他怒目横视:“既见本神,为何不跪?”

苏云时单手负立而站,不咸不淡地撩起眼皮:“君子跪天地君亲师,为何要跪你一个吃人的邪祟?”

邪祟化作的土地公忽然双眼渗出黑血,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欲要从神龛跳下,苏云时指尖早已凝聚出一支灵箭,直直射进土地公怒张的大嘴中,邪祟发出凄声惨叫,一缕黑雾从土地公泥塑的神像上脱离,倏地从破庙缺了一檐的屋顶逃脱。

苏云时手中又射出一箭,小拇指动了动,感觉到灵箭扎进邪祟身体,他立即寻着灵箭方向追去。

小六和苏谨不知道被驯尸人弄去了哪里,苏云时跟着邪祟闯入一片密林之中,忽然看见一只缺了头颅和一条胳膊的“人”,或许这应该是另一只邪祟,无头邪祟上身赤裸,肚子上有一个大洞,里面黄白粉红的东西一个劲往外流。邪祟只剩下一只手,正不停扯着野草芦苇往肚子里塞,生硬的草梗茎叶割破花白的肠子,更多的难以形容的东西跟着流了出来。

见这邪祟没有威胁,苏云时有意错开它继续捉先前那只邪祟,行至密林深处,那无头的邪祟再次出现,它明明没有头颅,身体却直直对着苏云时的方向,肚子上裂开的洞口仿佛变成了一张深渊巨口,在对着他无声咆哮。

苏云时额角流下一滴冷汗,他脚步乱了一寸,迅速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更近了。

这无头邪祟比上一次遇见时离自己更近了。

天边无星无月,苏云时在密林中穿梭,他呼吸渐渐沉重,可以听见自己明显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苏云时咽了下口水,前行的脚步突然戛然而止——泠泠溪水边,那只无头邪祟再次出现了,这一次,它和苏云时之间的距离仅剩三丈远。

苏云时手指无意识抽动了一下,他几乎不假思索凝出一支灵箭射向那只无头邪祟,忽地,一只带着纯黑半指手套的瘦长手指抓住了苏云时下一刻就要松开的弦。

苏云时喘息急促,他偏过头,对上一双深若渊谷的漆黑眼眸,他眨眨眼,瞳孔上的一层蒙尘似的灰翳褪去,眼神恢复了清亮。

小六示意他不要射箭,待苏云时撤回灵箭,他比划道:“驯尸人的把戏,织梦,山神铜钱在控制我们的情绪。”

苏云时看向三丈之外,那里只有一块高耸的奇形怪状的灰色石头。

不知道驯尸人在耍什么把戏,织梦通常是制作尸傀时为了洗去尸傀人身的前尘记忆用的,竟在危险诡谲的邪祟迷障中用到了他们几个人身上,而且还在一直试图引发苏云时情绪的临界点。

苏云时收敛心神,一箭射向巨石,巨石应声碎裂,碎石堆后面,是同样失魂落魄的苏谨,苏谨不知被山神铜钱控制见到了什么,正扶着一棵树不停干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擡袖抹泪,被忽然的石头碎裂声惊住,他两只眼珠转了转,瞧见碎石堆后的苏云时和小六,动作不由顿在半空,他嘴唇微张,一丝茫然从眼底闪过,随即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若是小六及时出现提醒,苏云时未射出的那一箭势必要落到苏谨身上。

苏云时难得见苏谨一副便秘的表情,招手让他过来,苏谨看上去十分不情不愿,他理了理衣衫头发,勉强维持住了体面:“你叫我过去我就得过去?”

但两只脚已经无比诚实地走了过来。

三人聚在一起,苏云时擡头望向夜幕,邪祟迷障里的所有风霜雨雪皆受邪祟自身影响,无星无月,但若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一片乌云后面藏着两颗微不可见的星光——像一对暗中窥视的眼睛。

苏云时对着那两点星光举起弓箭,闪着金光的山神铜钱倏地浮在他眉心,似乎想要控制他的意识。苏云时身形一晃,他猛地一咬舌尖,手中两只灵箭直冲夜幕乌云后那两点星光。

头顶夜幕如一卷画轴瞬间从中间位置四分五裂,雾气再度悄无声息地笼上来,漆黑不见天日的密林转瞬变成了缺了大半屋顶的土地庙,驯尸人盘腿坐在上面,跣足破衣的秦娘子双手捧着染血的黄状纸呜咽哭啼个不停。

土地庙屋檐下挂着的一只大号的白色灯笼倏地亮了起来,烛光发着瘆人的光,把几个人的脸都照的惨白。秦娘子像是察觉到身后有人,慢慢转过了身,两眼瞪的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里塞着一只未啃完的人手——怪不得她只能不停呜呜呜地哭。

无头邪祟还在不停往自己肚子上的洞里面塞东西,花白的肠子流出来,它又一根根捡起塞了回去。

行将朽木的老头收回手里的篾刀,刀刃上还带着暗红的血迹,在他腿边的箩筐里,是一片片如篾条般细长的人皮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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