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蛮夷之地 (1/2)
蛮夷之地
接下来的路程以苏云时为首,苏谨也一路沉默着,至于小六,他平时“说话”全靠伸手比划,你让他这个哑巴打破沉默,这有点为难人。
找到濯灵渊后,接下去再去寻找嵎夷就变得比较简单,按照测灵圆盘指示,哪里灵气最为匮乏往哪里走就是。越往西南方向走,山势荒颓之貌越显眼,脚下山脉已成了死脉,零星草木荒芜不兴,日月兼程又往前行了近百里,眼前已经彻底看不到一点生机,连虫鸣鸟叫声也几乎全部消失了。
走在最前面的苏云时忽然顿住,擡脚往后退了一步,在他脚下,以嵎夷界碑为界线,大地寸草不生,地面干涸开裂,裂口处足足有几寸宽。
“你们就这样进去,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只剩一堆骨头渣。”
半人高的界碑后,驯尸人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他盘腿而坐,盘串一样转着手中那串山神铜钱。
苏云时心中虽已有猜测,但还是问道:“你是在这里等我们?”
驯尸人没骨头一样靠在界碑上,“不然呢?”他意味不明的短促一笑:“这是去过濯灵渊了吧?”
驯尸人还是上次那个身披碎布长袍的捡破烂模样,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勉强半扎在脑后,左眼眼瞳漆黑看不见眼白,另一只眼眼底刺出冷冷的嘲讽。
李二宝跳上界碑,挥动手臂,裂开满是尖牙的嘴,无声微笑。
苏瑾上前一步,“濯灵渊的灵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驯尸人手中还在转着铜钱串,“濯灵渊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南楚的三大世家都知晓此事。”
苏谨震惊后退:“他们都知道?这怎么可能,你休要胡扯!”
驯尸人维持着盘腿的姿势不变,仰头望天,似是在回忆:“濯灵渊好比是毒,它连接的灵泉阵眼也是毒,毒已入南楚国三大世家根骨血脉数百年,此毒初时饮下三魂七魄飘飘然□□,等到快-感退去,只剩跗骨之蛆的邪祟迷障残留在身体里,长年累月,最后只剩下被自身邪祟吞噬的下场。若是你,你可会饮下这剧毒之物?”
苏谨已经失了大半神智,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你只是笼中一小雀,未曾见过天空,这很正常。”驯尸人冷嗤:“但是三大世家家主因借濯灵渊之势,与其余两大世家三足鼎立把持南楚数百年,即使是砒霜毒药,他们恐怕也是甘之如饴,你们说是吧?”
驯尸人说着眼神扫过几人,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在小六身上短暂停留,小六瞳孔紧缩,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一点点掐进掌心。
苏云时手掌按在苏瑾肩上,掌心略加施力以做安抚,他拱手行礼,客气问道:“既然如此,现在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前辈有何意图,不妨直说。”
驯尸人正常的那只眼转过来,他嘴角勾起夸张的弧度,“我想毁了濯灵渊,把被掠夺的灵气还给嵎夷还给闽越和岭南,还给垂死的三川九脉,让神弃之地重新恢复生机。”
苏云时沉默了一下,“这个不是我们几个小辈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不,你不必担忧,这个很简单。”驯尸人笑意不变,“既生先天无瑕者,必有后天无垢身,无瑕者与无垢者就如濯灵渊内的清浊二气,只要这二人愿意跳入濯灵渊献祭,濯灵渊自然能被毁去。”
“那你这不是让他们去死?”苏谨已经在反复崩溃的边缘跳跃:“濯灵渊若是被毁,失了灵泉阵眼的三大世家的修行者又该怎么办?”
驯尸人声音讥诮:“那有谁曾问过嵎夷、闽越和岭南怎么办?几百年来被濯灵渊不断抽取灵气沦为死地的三川九脉怎么办?那些因为灵气匮乏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蛮夷之民又该怎么办?”
这一声声厉声质问,如凡人问道途中蝼蚁爆发出的最平凡不甘的虔诚诘问。
“濯灵渊不存在之前,山川大地是如何自洽?濯灵渊消失后,天与地也不会因此颠倒崩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毁天灭地的从不是任何天启、神降,而是人心最幽微之处的阴暗。”
苏谨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他的脚下不知何时已生出一片黑影,那黑影如蛇,似要从他的影子里挣脱而出。
驯尸人只瞧了一眼,就冷冷笑了,“小子,你口口声声说濯灵渊不能被毁,那你可敢低头看看自己脚下徘徊的是什么?”
苏云时抢先一步捂住苏谨眼睛,方才他看的分明,那黑影里的竟是一身浑浊灵气的另一个苏瑾!
自瞧见濯灵渊那日开始,苏谨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那日所见所闻悍然推翻了他奉为圭臬的人生信条,他道心紊乱,今日又在驯尸人一声声质问当中,体内清浊二气相争,险些走火入魔被自身邪祟吞噬。
苏云时立即喝道:“小六,让他闭嘴!”
小六身形早已鬼魅般闪到驯尸人面前,面具上黑乌金色凶兽兽守泛着冷光,面具之上,是一双更加霜寒冷冽的漆黑眼瞳。
李二宝双腿一蹬临空跃起拦在小六面前,小六手中匕首寒光一闪,驯尸人当即掷出三枚金光闪闪的山神铜钱,三点金光化作无形巨手攫住匕首寒刃,驯尸人拽住李二宝一只脚,把人甩进界碑后的嵎夷之地,自己也跟着闪身进入,小六手握匕首,毫不犹豫追了上去。
“苏谨!你给我冷静下来!”另一头苏云时不敢耽搁,从包袱里扯出一件衣服将他兜头罩住:“你不是励志要玩命修行追上已开六通灵窍的家主吗?你不是最看不起我身为家主之子占了你的‘云’字辈吗?现在事情还未彻底弄清楚,你在逐灵比试里宁愿死也不愿被邪祟污染,今天真的要在这里被自己内心的懦弱和逃避所吞噬吗?苏谨,你这样子,我看不起你!”
苏瑾跌坐在地上,右手紧紧攥住苏云时的袖子,用力到指节发白,他一字一句咬牙道:“我……不……愿……”
苏云时拍拍他的背,口中安抚:“苏瑾,别怕,别怕另一个自己,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