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黑神白神4 (2/3)
“叮铃——”
“叮铃——”
银铃声越来越频繁急躁。
小小的江洄趴在“苏云时”肩头,再次轻声问道:“大哥哥,你是谁?”
“苏云时”皱起眉头,耳朵里噪声蜂鸣,一时是苏谨连哭带骂的斥责声:“苏云时你个王八蛋!我喉咙都喊破了叫你躲开你他娘的听不到吗?!苏云时!你在哪里?小哑巴他又吐血了,这里荒郊野岭的,我上哪给他找大夫?!”
一时又是一个神棍跳大神似的喊魂,拖腔拉调像在唱大戏:“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哎你别傻站着,快喊他名字啊!”
有人在他耳边殷殷呼唤:“江洄!江洄哥哥!”
一时又是一个大铜钹一样在扯着嗓门喊:“小洄!小洄啊!你要是走了我怎么活啊!哎我说崔大师这样喊行不行啊?”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呗!”神棍继续跳大神,“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苏云时”的脑袋仿佛要炸开,他头痛欲裂,捂着头痛苦跪在地上,小小的江洄落地,再次轻声问道:“大哥哥,你是谁?”
黑神白神雕像忽然自黑雾里出现,它们口中唱着这首童谣,曲调阴森诡异,雕像化作两个一黑一白两个幼童,手拉手围着“苏云时”转圈圈。
“月光光,照寒窗,双人双魂藏。白神乖,黑神闹,朝夕共一床。你是谁?我是谁?”
“风不吹,树不摇,一神悄悄藏。剩个娃,笑弯腰,谁记当初俩?你是谁?我是谁?”
一道虚影自“苏云时”身体里脱然而出,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织锦长衫,面冠如玉无暇,手中捧着一只古铜色的测灵圆盘,他转过身,向着一个方向遥遥望去,沉声道:“苏云时,我是苏云时。”
小小的江洄钻进半跪在地上的“苏云时”眉心,“苏云时”身量拔高数寸,身上繁复衣物如雾气般散去,露出简约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江洄仍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低声道:“江洄,我是江洄。”
江洄起身,站在苏云时身后一步之外,两道轮廓五官如镜面倒影般对称相似的人影背对而立。苏云时指尖搓动,浑浊灵气掀起阵阵飓风,盘旋的黑雾化为漫天漆黑弯月风刃,虚空中一体双身的黑神白神身形从中间分裂,碎成烟尘。
“砰!”
邪祟迷障尽除,苏云时自虚空中破空而出,他的视线仍是模糊,只能依稀听到苏瑾浓重的鼻音,他惊讶道:“你这是担心我死了,所以为我哭了吗?”
苏谨拿破袖子擦擦眼泪,嘴硬道:“荒谬,谁会担心到为你哭?快去看看你家小哑巴吧,他刚刚又吐血了,人也一直昏迷着没有动静。”
苏云时双手试探摸索到无戚肩膀,他指尖略微向下,好在胸口那里仍在微弱跳动。他暗暗舒了口气,对苏瑾微微皱眉:“别叫他小哑巴,无戚若是醒着听见会不高兴。”
他们三个,一个昏迷,一个眼睛看不见,一个胸骨还是肋骨断了不能动弹,三个人凑不齐一副好身体。最终不能动弹的那个指挥看不见的找来一辆毛驴板车,把昏迷的无戚搬上车,三人万分艰难地赶车下了山。
现世那头,江洄完整的三魂七魄重回身体,他从沙发上猛地坐起来,整个人如同吃了菌子那样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他忍不住趴在沙发边上不停干呕起来,陷在沙发缝里的古铜色圆盘也跟着跌落在地。
圆盘之上,银色小珠稳稳停在中心位置——迷障内外界时间流速达成一致。
谢无戚身形化雾,端着一杯清水眨眼又身形凝聚半蹲在沙发前,“要喝点水吗?”
江洄晕乎乎的手指都没了力气,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没一会儿又难受地想呕吐。
沙发前面,崔临安和施禹两人穿着睡衣汲着拖鞋,活像在开什么诡异的睡衣派对。
——崔临安是被半夜突然出现在床前的谢无戚强行带来的,他今晚发了条消息给江洄想打听通大里面鬼缠怨的事,江洄那边一直没回他就睡了,夜会周公正睡得香,没想到谢无戚化作一阵黑雾忽然出现,一句“江洄快不行了”,直接带着崔临安穿过黑雾把人掳到了江洄小区的房子里,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而施禹则是晚上打电话给江洄没人接,担心他半夜出了什么状况,自己一脚油门跑过来的。
崔临安观江洄面色,老神在在地点头道:“三魂七魄刚归位身体还有些不适应,就跟晕车似的,缓缓就好了。”
谢无戚齐肩长的黑发撒落在耳边,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紧抿的唇角,施禹瞧了他一眼,见谢无戚半跪在沙发边上,一手搁在江洄背后轻轻拍着安抚——打心里觉得这一幕怎么怎么看怎么变扭?施禹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管成年体谢无戚还是眼前这个幼年体谢无戚,两个人似乎都对江洄有着异常的亲近和占有欲。
施禹慢慢睁大眼,只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他挤到谢无戚身边想把人隔开,偷偷叮嘱江洄几句,没成想崔临安一把揪住他睡衣后领把人往门口带:“那个谁……江洄他既然醒了我们就先走了哈,这位帅哥开车来的是吧,正好顺路送送我吧。”
施禹心里惦记着自己被“大灰狼”盯上的好兄弟,挣扎着不想走,“哎,不是,小洄,你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啊?”
一道凉凉的视线从沙发那边扫过来,施禹忽然感到脖子一凉,瞬间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沙发上半伏着的江洄无力擡手想留下他,忽然斜处伸过来一只冷白瘦长的手,把江洄挽留的手指一根根收进掌心,施禹以为江洄是叫他离开,心有不甘的被崔临安这个跳大神的给拎走了。
“人已经走了。”江洄忽然冷声开口:“松开我。”
谢无戚立即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他收回相握的那只手,小心扶起江洄给他喂水:“我刚刚是怕你坐不稳摔下去……江洄哥哥,你好点了吗?”
江洄垂下单薄的眼皮,没搭理他,他在艳尸的迷障里被诸多邪祟缠身试图夺舍,又被两个谢无戚打斗所波及到,无意经历了一场“溯洄”,差点迷失意识忘了自己是谁。他懒懒扫了眼端着水杯装乖巧的谢无戚,舌尖在犬齿上划过——在属于他那个倒霉前世苏云时的记忆里,这厮自小就是个不声不响的狼崽子,怎么之前在侗州山时倒是惯会装乖卖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