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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前尘旧梦5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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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旧梦5

这几年无戚年岁渐长,性格是越发沉稳内敛了,面具刚摘下那段时间,苏云时见他性子沉闷,总是有意逗逗他,这孩子不禁逗,逗的过火时就会抿着嘴怎么都不吭声,苏云时没办法,只能又是好一通哄,等到终于把人哄好了,下次再接着逗。

一开始眼睛看不清也会有许多麻烦,比如石头门框板凳这般死物,他们在苏云时眼里是模糊的一片黑,苏云时自己在闲庭小筑四下乱走时,经常会磕着碰着,有次差点掉进池塘里,无戚沉着脸发了好大一通火,连一向不跟他对付的青羽都被凶的缩成了鹌鹑样。青羽被无戚训了一顿后,也不整天小哑巴小哑巴地叫了,默默蹲在墙角画了几天圈圈,又没事人一样回来了。再后来,只要无戚在,苏云时一些束发穿衣的小事都被他大包大揽过去了。

听苏瑾说,无戚虽未开灵窍,但身手敏捷了得,苏陌琰和樊长老会经常带他一起出去清剿邪祟迷障,一个月前,苏瑾打算去往金陵北的云牧川,出发时顺手把苏云时也带上了,当时无戚随樊长老外出在回程路上,苏云时给他留了信,不料樊长老临时那边有事耽误了,等到无戚收到信赶到云牧川,苏云时已被广袤大草原的羁狂冷风兜头吹了个趔趄——伤寒了。

无戚连夜赶到时,苏云时正裹着毛毯盘腿坐在火炉前烤火,毛毡帘子被猛地掀开,灌进来的冷风激的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坐在对面烤干饼的苏瑾着急唤了一声:“哎!他还病着呢,你要干什么?”

无戚连人带毛毯把人打横抱起,临走前狠狠瞪了苏谨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苏云时难得见花孔雀吃瘪,躲在毛毯下面哈哈笑,不料呛了风,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

苏云时感觉自己被带到了一处更加避风温暖的帐篷,从他的眼睛“看”过去,能隐约看到帐篷周围都是一层厚厚的黑色物体,那些应该是毛毡布一类的东西,帐篷中心有一团赤红的“火”,形状看着像炉子。若是把视线再放远一些,映入苏云时“眼睛”里的就是由无数金色灵气脉络起伏交织成的灵气地图,无数数不清的细微灵气脉络经由南楚以外的三川九脉,被源源不断汇入东南海的濯灵渊。

无戚把人放在炉子边后就一言不发,好在他不吭声苏云时也能“看到”他在哪里,他左右转了下头,找到背后那个身体躯干四肢被笼在一团黑雾里的人影,人影居高临下看着他,神情莫测,不辨喜怒。

每个人在苏云时眼里都有颜色,比如青羽是一团淡薄的雾气,雾气有时是灰色有时是红色,大概受心情好坏影响;苏谨如今是四窍通灵者,他的灵窍中金色夹杂着一缕黑,是这些年一直驯化自身邪祟迷障所致。也有苏云时看不清的,诸如苏氏家主樊长老之辈,他试了很多人,得出的结论是他现在是三窍灵通,比他高出许多的修行者他无法看清。

自谢文修迷障后,无戚在苏云时眼里一直都是一团黑雾笼罩的人影,黑色雾气似一滴落在水中的墨汁,黑色纹路缓缓流动,时浓时淡。

苏云时起身一点点挪过去,先是摸到对方身前冰冷的轻式护身盔甲,夤夜顶风赶路而来,那盔甲寒铁冷的他手指头一颤。双手顺着盔甲左右摸索,左右小臂上的护甲完好无损,苏云时顺着他的手臂顺延往下摸到手腕、掌心、指间。

“这回没有受伤,长进了。”苏云时语气微微带笑:“我的弓用的可还趁手?”

自那年伤好后,樊长老经常带无戚外出,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半个月,每次回来后无戚身上都会带着大大小小的伤,他便把自己的短弰弓给了无戚。

无戚还是不说话,苏云时捏捏他的手指,才闷声道:“不趁手。”

这几年苏云时哄人哄出了经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住的烤地瓜,揭开油纸,地瓜甘甜如蜜的香气随热气冒出来,苏云时把烤地瓜掰成两半,故意掰的一大一小,他把大块的递过去:“尝尝?我烤的,专门留给你,苏瑾都没给。”

一只手把那大块的烤地瓜推开,要拿走他手里这块小点的,苏云时没让,自己顺势吹了吹那块大的,精准地递到无戚嘴边,无戚没办法,低头小小咬了一口。

苏云时问:“好吃吗?”

无戚不说话,苏云时故技重施再次把烤地瓜往前凑上去,无戚没办法,只能又咬了一口。

苏云时又笑眯眯地问:“好吃吗?”

无戚这才低声“嗯”了一声。

喂完大半块烤地瓜,人也哄的差不多了。晚间苏云时被裹在厚厚的毛毯里,睡在距离炉子不远不近的地方,无戚盘腿坐在一边用铁钳拨弄里面的碳火,苏云时时不时低低咳嗽了几声,他掀开毛毯一角,“夜里冷,苏瑾的人会守夜的,一起睡吧。”

在炉子里放进新的木炭,无戚摇头:“我不冷,你先睡。”

苏云时维持着动作不放手,故意又咳了几声,无戚见他这样,实在没办法,将身上坚冷的护甲卸下,脱去粘了尘土的黑色外衣躺在苏云时身旁。

苏云时摸索着抖开毛毯盖在无戚身上,伤风不太灵敏的鼻子忽然嗅到一股清淡的花香,他循着花香浓郁处摸过去,左手被无戚一把按在胸口位置,掌下心跳一时急促如雷。

苏云时指尖动了动,问道:“这是什么?”

无戚道:“是梅花。”

苏云时眨了眨空洞的眼:“云牧川这里有梅花吗?”

无戚从怀里取出一簇花开满枝的梅花,“是开在金陵与崇丘邑边界的雪梅,那日回程时瞧见了,想着先折了一枝带回去给你,可惜被压坏了。”

金陵地处偏南,四季多雨,冬季湿冷,却鲜少下雪。闲庭小筑里种了一株雪梅,青羽平时精心养护,说是云时少爷小时候听闻北寒之地的梅花香自苦寒来,央求外出的樊长老带回了一株雪梅,只是种下后这些年一直没有开过花。

尽管再小心呵护,几天几夜的快马赶路下,雪白的花瓣还是被衣服压的枯萎了,边缘微微皱着。

苏云时指尖轻轻触在那柔软轻薄的花瓣上,凌霜傲雪的雪梅被体温烘暖,多了几分金陵的温润多情。他找出一方手帕,把那簇雪梅仔细包住放在怀里,微勾起唇角:“压坏了也无妨,今年冬天的第一枝梅花,我已经收到了。”

苏云时习惯性摸摸无戚圆溜溜的脑袋,多日不见,原想着与他多聊一会儿,奈何病重之人精力不济,没说几句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无戚深深凝视着近在咫尺阖眼安睡的这个人,眼底黑雾翻滚,似痴似狂。

想困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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