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迷障1 (2/3)
江洄倔脾气犯了,想当年他和江保山因为高考择校问题意见不同争吵,两人吵的脸红脖子粗,江保山那条装饰性的皮带都抽断成两截了江洄也不曾服软。他今天就不信了,这个谢无戚五号意识被困在苏瑾的迷障内,他还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翻了天了不成?!
风雪飘摇,江洄堵着一口气顶风冒雪逆风前行,身上一层单薄衣衫早就被彻骨寒风吹透,他手脚冻得发红,唇色青白,发梢睫毛上更是结了一层白霜,他咬着牙,两腮绷紧,不肯退却,深一脚浅一脚淌在比小腿还深的雪地里。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入目之处皆是素白飘雪,分不清天与地,分不清东与西,旷远的风从亘古不变之地吹来,雪一会儿打着旋的从身边经过,一会儿忽又急躁暴怒吹的人一个趔趄打晃。
空旷。
岑寂。
孤寒。
荒芜。
以及……更深的是孤独……
寂寥天地间似乎唯余他一人。
这些外来的情绪包围着江洄,他的手脚已经失去知觉,只剩下机械的动作迟缓擡脚、落下。
凛冽的风一直从前方吹来,罡风猎猎,似要让这万古雪茫茫之地的独行旅人知难而退。
风一直在吹。
呜咽卷过发梢、衣角。
眼睫缓缓上下阖动,上面冻结的冰霜扑朔掉下,江洄早已感觉不到自己的腿脚,及膝深的雪里,他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个踉跄,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在厚厚的雪堆里,溅起一阵碎雪。他望向同样是一片白茫茫的天际,迟缓地眨眨眼,心想着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忽然,有一阵风吹过。
风里带来青草,树木,湿润水汽的味道。
罡风不知何时停下。
继而变得柔和、轻缓。
江洄再次迟缓地眨眨眼,睫毛上凝结的冰霜融化,雪水流进他的眼眶,又从眼角流出。
“沙沙——”
是风吹动树冠,树梢摇晃树叶发出的轻响。
江洄向着声音处转过头,只见在他的极近处,生着一棵七八米高的树木,树是阿那山山里常见的樟树,叶翠绿,椭圆形。距离地面两三米高横生的枝丫上,垂下一截不曾掺杂任何一星杂色的纯黑衣摆,两只白似雪的脚从衣摆间露出些许部分,同样纯白的腰带飘荡在脚边,忽而随风飘远,江洄眼睛不由自主跟着那截飘飞的腰带向上,望见横坐在枝丫上微微垂头看向自己的那个人。
——那个人有着和成年后的谢无戚同样的面容,长眉眼挑挺鼻薄唇,墨发披散在肩后,几乎要与一身黑衣融为一体,黑衣白襟,同样纯白的腰带系在腰间,这是他身上唯二有的颜色。
这个谢无戚给人的感觉十分……淡,一种没有任何七情六欲无波无澜般的淡,像风像雾像雪,淡的随时会随风飘散般。
谢无戚……六号,单手扶在一边主树干上,就这样静静的和江洄两相对视,漆黑无机质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那片始终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天空终于变了颜色,天空湛蓝,白云团团。亘古不变的风雪褪去,绵延的绿意自谢无戚六号身下樟树的根系向四周快速蔓延。
身-下冻土积雪变成柔软的青草,风也变得温暖轻柔,江洄被冻僵的身体逐渐恢复知觉,他张了张嘴,试了两下才重新找回自己生硬的声音:“是你在拦着我不让我进入迷障?”
树上之人一动不动,依然维持着静静望向江洄的姿态,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变化。
“怎么不说话?”
江洄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自己身上那件破碎长衫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宽袍大袖的织锦锦缎,他险些被自己的衣角绊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树下,仰头去看树上人,“谢……谢无戚,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树上的谢无戚六号依然没有任何神情波动。
难道这个分身不会说话?是小六戴面具时期的那个所属人格?
江洄心里这样想着,纯白的腰带飘荡在他眼前,他擡手想去抓,刚把腰带握进掌心,那截腰带突然连同树上之人一同消失在了原地。他望着空空的掌心和横生的枝丫发愣,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久违而熟悉的称呼——
“少爷?云时少爷,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青羽仍是记忆里的模样,他一路小跑过来,弯着腰两手掐腰大口喘气,“少爷,你怎么不等等我?我差点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