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怜小鹤 (2/3)
韩廷照神色阴雨欲来。
“是……”那小弟也是又惊又气:“我跟着他走到操场,他说去上厕所,我等了好久没人出来,进去一看他早溜了。”
这是欠收拾呢!韩廷照心里有数,连连冷笑。
他一声令下,狗腿子们全体出动,终于在器材室找到了躲在球箱后头的蒋鹤一,二话不说,拎出来就是一顿胖揍。
蒋鹤一给打的青一块紫一块,衣裳沾了灰,浑身上下也就一张脸能看……若不是单方面殴打过程中韩廷照被狗腿们误伤,连踩了好几下小白鞋,紧急叫停,恐怕他连这张脸都保不住。
“都让让,闪一边去。”韩廷照捏着鼻子,烦躁地扇开混着灰尘的空气,上前几步,擡腿把好不容易爬起来的蒋鹤一踩回地板上,高高在上地睨着他:“跑不动了吧?跑不动就躺这儿说说,你到底什么想法。”
“咳咳……”蒋鹤一顽强地擡着一张白净的嫩脸,嘶嘶喘着粗气,犹自嘴硬:“我,我没想法。”
哎呀都这时候了还倔什么啊。吴劲霖瞧着都着急。他同蒋鹤一是初中里一个班出来的,老同学了,跟他交情很厚,早就心软的一塌糊涂了,拼命给他使眼色。
服个软。服个软好说话。
奈何蒋鹤一还当真一条道走到黑,化身一头成了精的倔驴,嘴巴闭的死紧。
韩廷照道:“吴劲霖你眼抽筋了?”
吴劲霖一个激灵:“没呢没呢。”
韩廷照问:“你想替他还?”
“能行?”吴劲霖也想过这法子,一了百了。
“行个毛啊!”韩廷照声音猛地拔高:“我看你就是个傻子,五十万呢!吴劲霖你有钱给他还了,你还能给他当爹?!”
“你信不信今天你给他清账,后天他再给你扯出一屁股债?”
赌博,最是容易让人倾家荡产的消遣。
蒋鹤一很不幸地有个赌鬼爹。早些时候还好,他爹胆子小,只混在乌烟瘴气的棋牌社和人隔三差五赌上几场,输的不过百八十块钱,最多也就一两千。后来被人带着跑去赌场找乐子,染了赌瘾,这才一发不可收拾。
早先是赢几千块,后来就输,输八九千,输几万。输得越多,越想回本。等蒋鹤一放假回家,发现家里连家电都被他爹卖了换赌资的时候,他爹银行卡里已经空空如也,还欠了一百三十五万。
蒋鹤一的学费都没给留。
赌场里要债的人跟催命鬼似的,一次比一次来的勤,前几天还把蒋鹤一爹堵巷子里揍了一顿,威胁再不还钱下回就要他一只手。
眼看着利息越滚越高,蒋鹤一没办法,只好拆东墙补西墙,到处借钱。他把家里那些值点钱的东西都卖了,还上小半,老家的爷爷奶奶凑了十万说是仁至义尽,老家的亲戚借了八万,蒋鹤一又去找处的好的同学借钱。其中吴劲霖借的最多,足有十五万。
其实蒋鹤一家庭条件原本还不错。妈妈是餐厅的甜点厨师,手艺优秀,爸爸在一家公司干出纳,年薪十万往上,工作没丢,还上这些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问题是蒋鹤一爹又跑去赌了。奔五十的人了,熬的喉咙嘶哑疯疯癫癫,最后是输得口袋空空被人扔出来的,像摊发臭的烂泥一样躺在街上。赌场领班翻出他的手机亲自给蒋鹤一打的电话,叫他来领人。
“蒋鹤一,名字不错。”他看着双眼通红的小少年和颜悦色道:“你们家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也不难为你个学生仔。这回六十二万给你抹去个零头,只还六十万,不收利息。怎么样?”
初春的天,蒋鹤一穿着羽绒服,还被冻得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可我还不起。”他听着自己声音,打着颤儿卑微怯弱又可憎的可怜:“先生能不能……”
“不能。”领班打断道:“我们倒是可以接受房产抵押,要么把人留下,要么抵押房子。三天时间,回去想想。”
他擡起光泽锃亮的皮鞋把瘫在地上满身酒气的男人踢开,轻蔑一笑。
“再给你个私人建议,小蒋同学。有这种爹,还不如送进去吃牢饭。”
是的,其实蒋鹤一完全可以不管他爹。
父债不及子,他要是狠狠心,大可以不管他爹,让他爹进监狱抵债。他还没成年,有国家福利保障,再怎么也不会比现在的境遇更差。
韩廷照也是很纳闷蒋鹤一在坚持个什么劲儿。
瞧上去清秀瘦弱的像只小雏鸡,骨头倒挺硬,打成这样还是一声不吭。
韩廷照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脸蛋,十分诚恳地提出建议:“要不你就把房子卖了,清完帐领着你爹好好过日子。要不你就别管他。这么拖着算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