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活人擡棺 (1/3)
活人擡棺
徐奎家藏在东都城郊一片荒僻的树林深处。江湖自依春楼出来,按着姬娘给的方位一路寻去。秋日的黄昏来得早,林间已蒙上一层灰蓝的暮色,枝桠交错割裂天际残余的霞光,风过时带起枯叶窸窣,像是某种隐秘的私语。
行至半途,林道转弯处忽然撞见一支诡异的送葬队伍。
江湖脚步微顿。
队伍一行十多人,人人皆着素白丧服,披麻戴孝,腰间却齐整整系着一条刺目的红腰带。为首二人挎着竹篮,机械地抓出黄白相间的冥纸扬手撒向空中,纸钱飘飘荡荡,落在积了厚厚腐叶的地上,混着泥污。紧随其后的两人高举灯笼——那灯笼糊着惨白的纸,四方各嵌着一张鬼面,昏黄的火光自内透出,将鬼面的眉眼映得忽明忽暗,似哭似笑。
队伍最后是八名擡棺的汉子,肌肉贲张,脚步沉缓,合着某种古怪的节奏。他们肩头扛着一具漆黑的棺材,棺身雕着繁复的纹路,在暮色中泛着阴森的乌光。而那棺材盖上,竟盘腿坐着一名斗笠僧人。
那僧人低垂着头,斗笠边缘悬着一圈小铃,随棺木起伏发出细碎清响。他右手拄一柄长刀,刀尖斜插进棺木,以此为支点稳坐如山。更引人注目的是,从他的鼻梁至下巴,刺着古怪的刺青,像是一座佛塔的塔刹。
江湖侧身让至道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队伍经过。
就在棺材与他擦肩的刹那——
“娘……娘亲……”
微弱稚嫩的啜泣声,自那厚重的棺木内隐隐传出。
江湖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几乎同时,棺盖上的僧人猛然睁眼!
那双眼睛精光迸射,如夜枭般锁住江湖。右手五指在刀柄上倏然收紧,指节泛白,周身杀气骤升,仿佛下一瞬便会暴起发难。
江湖却只是收回视线,垂眸而立,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僵持数息,僧人眼中厉色渐消,重新阖目,恢复那副泥塑般的姿态。队伍缓缓远去,铃声与脚步声逐渐消融在渐浓的夜色里。
江湖驻足片刻,转身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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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奎家的院落孤零零立在林子尽头。篱笆歪斜,柴门虚掩,院内一片死寂。
江湖尚未走近,便看见了院外树上吊着的人影。
是个女人,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鞭痕、烙印、刀口,有些深可见骨。显然,她在死前定然遭受了长时间的折磨。尸身随风微微晃动,脚下的土地上,散落着大量黄白冥纸,与方才那支诡异的送葬队伍所撒如出一辙。
院内,房屋已被焚毁,焦黑的梁木坍倒一地,余烬中仍有缕缕青烟挣扎上升,混着皮肉烧焦的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江湖立在原地,目光从女尸上移向地上的纸钱,再转向树林深处——那支送葬队消失的方向。
一切忽然串联起来。
徐奎已死,其妻被虐杀悬尸,那棺材里囚着的女孩……
他左手缓缓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痛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冰冷怒意。五年隐忍,五年与酒与痛相伴的荒芜岁月,本以为心已枯死,此刻却仍有火种在灰烬中复燃。
没有犹豫,他转身折返,朝来路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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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葬队并未走远。
他们仍在林间缓慢行进,仿佛进行着某种庄严仪式,对即将到来的杀机浑然未觉。
江湖悄无声息地拦在了队伍的前面,目光如刀,刮过那具漆黑的棺材。
时机到了。
他右手轻擡,虽不能运转内力,但自小沙场磨砺出的掌控力犹在。指尖微弹,一道无形气劲荡开,林中忽然无风自动——
漫天飘洒、尚未落地的冥纸齐齐一滞!
下一瞬,千百张纸钱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陡然调转方向,化作一片片锋利的薄刃,撕裂空气,尖啸着朝送葬队伍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