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夜羌活 (1/2)
雪夜羌活
夜雨放走那唯一的鬼阁爪牙,原想尾随而去,顺藤摸瓜,揪出麟鬼阁老巢。可那人逃出两条街巷后便混入早市人群,七拐八绕,竟跟丢了。夜雨立在街口,红衣在晨雾中格外扎眼,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精于杀人,刀尖取命如探囊取物,可若要寻踪问迹,却总欠些耐性与机巧。
既如此,不如换条路。
麟鬼阁四堂主死在依春楼,他们必不会轻易罢手。那他就待在依春楼里守株待兔。更何况,江湖还在那里。一来,他可以就近保护江湖;二来……多杀几个麟鬼阁的杂碎,也算为杀母之仇消减几笔血债。
念及此,他转身朝依春楼方向掠去。
两个时辰后,麟鬼阁练武场。
魏南天与玄弑并肩立于场中,听一名鬼探子躬身禀报。秋阳正浓,将三人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在演武场冰冷的石板上。探子声音压得极低,偶有几句飘出:“吴堂主……依春楼……全数毙命……”
魏南天听完,擡手挥退:“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探子躬身退走。
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三步时,玄弑腰间匕首陡然出鞘!银光如电,凌空划过一道圆弧,精准绕颈一周,又飞回玄弑掌中。探子身形僵住,擡手捂住脖颈,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吴恒带人去寻江湖,反被夜雨杀了个干净。”魏南天看也不看地上尸首,声音低沉,“这种事,就不必禀告阁主了。免得她发起疯病,又闹得不好收拾。”
玄弑擦净匕首,收入鞘中。想起卢芩癫狂时剜眼嗅血的场景,眼中掠过一丝恐惧:“你说的,必然都对。”
“我先行一步,”魏南天拍了拍他肩头,“你处理完跟上。”
玄弑目送他离去,这才俯身拖起尸首,朝阁中专门处理死人的暗井走去。
三日后,城外荒道。
茹娘领着几位依春楼姑娘,好不容易躲过几波搜捕,正欲趁夜色逃出东都。却在一处岔路口,迎面撞见一人斜倚枯树,手中把玩着一支火折子。
那人轻轻一吹,微弱的火光照亮他半张脸——正是魏南天。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嘘了一声,笑意温和:“小声点儿,不然,会被麟鬼阁发现的。”
茹娘心头一沉,面上却不露声色,转身急道:“姑娘们,我们走!”
可退回没几步,另一头路上,玄弑双手持刀,默然拦在道中。
前狼后虎,退路已绝。
魏南天在她身后发出桀桀低笑,如夜枭啼鸣。茹娘闭了闭眼,心知今日难逃一劫,心中唯余一念:不知姬娘与江湖那边,是否安好。
西林雪山,竹舍外。
夜雨已暗中观察几日。他看着姬娘为江湖披上狐裘,听着两人檐下对话,江湖那句“我们是彼此的亲人”出口时,他看到姬娘眼中倏然黯淡又强自收拾的光。
对于姬娘,夜雨是复杂的。羡慕她可以这般坦荡地守在江湖身边,感激她这些年对江湖的悉心照拂,又同情她一番情意终究落空。种种情绪糅杂,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散在雪风里。
这夜月明,雪地映着清辉,四下澄澈如昼。江湖正在北楼矮榻上调息,忽闻箫声幽幽传来,如寒泉漱石,孤鸿啼夜。
他静听片刻,终是起身推门。
竹舍外那株老梅树上,一抹鲜红倚坐枝桠间,正垂眸吹箫。夜雨今日仍是一身烈烈红衣,可箫声太寂,月色太冷,竟将他周身锋芒都镀上一层薄薄的孤清。
江湖缓步走近。
他见过他对敌时的杀伐果断,见过他撩闲时的嬉笑怒骂,见过他大仇得报时泪落如雨,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仿佛繁华落尽后,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个人,在雪夜里踽踽独行。
有那么一瞬,江湖几乎以为自己心头会为他掠过一丝心疼。但未及细辨,箫声已止。
夜雨转过头,唇角勾起惯常的弧度,眼底却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寥落:“来得正好。”他下巴一点身旁酒壶,“喝一壶?”
“我警告你,”江湖冷声,“离这里远一点。”
夜雨浑不在意,转着玉箫问:“你是在为依春楼的事生气?”
他不待江湖回答,自顾自解释:“那事我得说明白。那日,麟鬼阁明显是冲着依春楼去的,注定不能善了。不是他们死,就是那些姑娘死。”他顿了顿,语气里混着一丝酸涩,又强作调笑,“你的相好,也得死。”
江湖擡眼,一记眼刀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