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雨夜试探 (1/2)
雨夜试探
卢芩回到卢府已有五日。
府中众人却对她视若无睹。她浑不在意,每日晨昏,准时出现在卢成的书房外,行礼,问安,姿态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第六日时,卢成终于开口与她说了回府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未擡眼,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
“你年纪不小了,该寻个归宿。我给你寻了门亲事,下月挑个黄道吉日,你就嫁去刘御史家。”
卢芩垂着的眼睫微微一颤,缓缓擡起。眸中那点惯常伪装的柔媚褪去,浮起一层冰凉的锐光:
“刘御史家那个又瘸又傻的儿子?”
卢成看向她,目光里没有半分父亲应有的温度,只有审视与不耐。
卢芩望着这个冷漠的父亲,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落在凝滞的空气里,像针尖划过绸缎:
“不,我不嫁。”她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我要留在府里,陪在父亲身边。”
“父亲?”卢成猛地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逼近。他比卢芩高出一个头,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常年掌权者的威压与嫌恶:“当年你娘怀着身孕嫁入卢家,瞒了我整整八年!这八年,我让你顶着卢家大小姐的名头锦衣玉食,你倒真把自己当卢家嫡女了?”
他停在她面前,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肮脏的对象:“若非念在你娘那点薄面上,我早就将你赶出卢府自生自灭了。”
卢芩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笑容愈发明艳,眼底却结着厚厚的冰:
“可父亲不还是把我送进了麟鬼阁么?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没死在里面,父亲是不是……很失望?”
“你还敢提麟鬼阁?!”卢成额角青筋一跳,压抑多时的怒意终于迸出裂缝,“我卢家私底下多少生意要靠它运转,一日之间被人屠尽!你敢说,这不是你的报复?!”
卢芩偏了偏头,露出困惑的神情,随即又恍然般绽开笑颜,那笑容甜得发腻,却让人脊背生寒,“女儿所有一切,皆为父亲所赐。怎敢生出半点‘忤逆’之心呢?”
她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字字诛心。
卢成怒极,呼吸粗重,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什么污秽之物。他不再与她纠缠麟鬼阁之事,转而掷出另一把淬毒的刀:
“五年前,你被人玷污,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要不是看在我卢府的面子上,你以为刘御史家会愿意要你?这门亲事,由不得你挑拣。这段时间,你待在府中安分待嫁,别再给我生出事端!”
卢成的话如冰锥,猝然刺入卢芩心脏。
她脸上所有表情瞬间冻结、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底色。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垂在袖中的双手猛然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刺痛传来,才勉强稳住那几乎溃散的意识。一缕鲜血自指缝渗出,顺着掌缘缓缓滑下,滴落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点暗红。
良久,她慢慢擡起头,脸上已重新堆砌起那副妩媚柔顺的面具,甚至比之前更加完美无瑕。她屈膝,深深一福:
“是,女儿……知道了。”
卢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步履生风,未曾回头。
在他转身的刹那,卢芩缓缓直起身。脸上笑容寸寸剥落,眼底最后一点微光湮灭,化作深不见底的黑。杀意如毒藤,自心底悄然滋生,缠绕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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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知道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必须赶在彻底倒下之前,与卢家做个了结。
夜雨跟着他,一路上心情颇佳,俨然一副游山玩水的闲适模样。只是眼角余光从未离开过身前那道略显疲惫的背影。
这日行至雀城郊外,天色骤暗,乌云压顶,不过片刻,瓢泼大雨便倾泻而下。两人狼狈地冲进一座荒废的破庙。
庙宇残破,神像斑驳,但总算能遮风挡雨。夜雨手脚利落地拾来些断木枯枝,在殿中生了一堆火。橙红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一室阴冷湿寒。
“老白,湿衣服赶紧脱了,烤干再穿。”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解开自己湿透的外衫,露出里头紧束的劲装。又寻来两根较直的断椽,靠着火堆搭了一个简易的晾架,将湿衣服搭在上面烘烤。
江湖从善如流地脱了湿衣,搭在架子上。靠着一个歪斜的破木柜坐下,伸手靠近火堆。温暖熨帖着冰凉的皮肤,他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夜雨搬来一个缺腿的矮柜,垫了块干草坐下。他从行囊里摸出一壶随身带的酒,用一根细木枝穿过壶绳,挑在火苗上方,晃晃悠悠地温着。
“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他语气轻快,“幸好这个破庙可以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