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敢轻许 (1/2)
不敢轻许
夜雨醒来时,江湖正端着药碗坐在床沿,药汁还冒着袅袅白汽。
“老白……”他嗓音沙哑得厉害,确认似地唤了江湖一声。
江湖闻而不答,只舀起一勺药,仔细吹凉了,递到他唇边。动作不容拒绝。
夜雨见他眉宇间凝着冷意,知他是真动了怒,不敢再摸老虎屁股,乖顺地一口口咽下,目光却如藤蔓般缠绕在他脸上。
一碗药见底。江湖放下碗,语气终是软了下来:“感觉如何?”
“还行,暂时……死不了。”夜雨下意识用回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果然,江湖眼神骤然转厉:“你凭什么擅作主张把蛊虫引到你自己身上?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我亏欠你太多了,还不清,就只能把这条命给你了。”夜雨垂下眼睫,声音低如蚊蚋。
江湖闻言,瞪了他半晌:“我不收你的命,你也不准死。”他拿过干净巾帕递去。
夜雨接过,“那封信……”夜雨擦拭嘴角,小心翼翼擡眸,“你看了吗?”
江湖擡眼,望进他眼底:“以后莫要再提此事,都过去了。”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活着更重要。更何况,朝堂纷争,清除异己,即便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夜雨眼眶蓦地发热,仿佛压在心口的千斤巨石骤然崩碎。他咧开嘴想笑,却先溢出哽咽:“好,我一定会好好活着。”
夜雨一直在床上躺了七天,才终于能下床慢慢走动,但江湖似乎从此将他当作了易碎的瓷器,什么也不让干。夜雨实在是闲得百无聊赖,趁江湖去城里买吃食的空档,悄悄跑到了院子里晒太阳。
冬日的太阳总是额外温暖,洒在身上茸茸的。他坐在竹椅上,玉箫在指间轻转,椅子被他前仰后合地摇晃着,好像他坐的不是四条腿的竹椅,而是两条腿的摇椅。
江湖拎着油纸包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蓝衣少年仰着脸,玉箫斜搭在肩头,在光影里晃成一团闲适的暖色。他驻足看了片刻,才悄声进屋,端出一碟糕点搁在小几上。
“怎么不多歇会儿?”
夜雨闻声睁眼,舒展了下四肢,像只晒饱太阳的猫:“阳光这么好,躺着多无聊啊。”他歪头,将玉箫递过去,眼里藏着试探:“要不,你给我吹首曲子吧?”
江湖失笑,接过玉箫,在他旁边坐下。箫管抵唇前,他擡眼看向夜雨。
夜雨做了个“请”的手势,江湖唇角微扬,箫声便如溪流般淌出。夜雨闭目聆听,手指和着节拍轻叩膝盖。偶尔睁眼,总能撞进江湖温柔注视的目光里,他便回以微笑。
这一刻,岁月静好得如同偷来的梦。
一阵微风掠过,夜雨掩唇轻咳。却还是被江湖察觉,箫声戛然而止。
“怎么样?”江湖放下箫,倾身问道。
夜雨摆摆手,答非所问:“好听。”
江湖敛了笑意,正色道:“你别担心,我会带着你,纵使踏遍山河、访尽名医,我也必为你寻到解蛊之法。无论多难,无论多久。我都会去。”
夜雨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尖发疼,面上却嬉笑如常:“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找名医治你的蛊虫啊?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江湖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回身,给他和自己倒了一杯温茶,“我本就是茕茕无依,漂泊不定之人,生或死有什么分别。”声音淡得像远山雾霭。
夜雨笑意微僵。他坐回椅子上,整了整衣袖,故作玩笑:“呵,那至少你现在怕我死咯?”
江湖斟茶的手顿了顿。他放下壶,望着院中枯枝,目光沉静如古井:“对!我怕。”
夜雨呼吸一窒。
那三个字太过直白,烫穿了他所有伪装。他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尖陷入掌心。他怔怔地望着江湖,眼底翻涌起巨大的痛楚——为什么是现在?在他已不敢奢望的时候,这份回应却赤诚而来。
江湖将他所有挣扎尽收眼底。
夜雨仓皇避开了对视。他怕再多看一眼,就会溺毙在那片温柔里,再也舍不得放手。可他这副残躯、这注定短暂的余生,如何承得起江湖的情深?若他死去,独留江湖一人承受死别之痛……他不敢想。
他倏然起身,背对江湖,将翻涌的情愫死死压回心底:“老白,我想好了,既然我时日无多,我宁可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我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了结仇怨,亲手手刃仇人。”
江湖看着他的背影,起身,仿佛承诺:“好。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