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玉箫咽雪，夜雨归尘（大结局） （1/2）

玉箫咽雪，夜雨归尘（大结局）

初遇时，他是风光无限、意气风发的不良帅，而他，是被卢成高价悬赏的私生子，他救了被卢府死侍追杀的自己，解下身上温暖的披风递过来，不容拒绝，强势又温柔；

后来，自己拜入参明道人门下，沦为杀手替刀，在包子铺被老板误会偷窃，又是他及时出现，抓住小偷为他澄清。听见自己说手里的短剑是家人的遗物时，他认真地叮嘱自己要好好保管，又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顶，劝导他，要好好活着；

重逢时，他误以为自己是沉溺酒色的纨绔子弟，那满眼嫌弃的样子，幼稚又可爱；

西林雪山上，他纵容自己耍赖卖乖，夜晚并肩坐在屋顶，喝酒谈心，风雪再大，有他在，便无比安心；

他们一起奔赴险境营救姬娘，一起被卢府通缉，一起踏上寻仇之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他曾为了不让自己跟着他冒险，故意疏远自己，明明正直、善良、温柔至极，却总是对他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当自己坦诚亲手杀死了韩阳时，以为会被他厌弃，被他仇恨，可他却放下所有过往，选择了原谅，拖着重伤初愈的身体，从卢战的长枪之下救下自己，全力护自己周全……

那些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情意，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暖点滴，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珍宝。他从未奢求过太多，能为江湖而死，能死在自己最仰慕的人怀里，而非冷冰冰地死在无人知晓的暗杀任务中，对他而言，便是此生最圆满的结局。

只是可惜，往后的春夏秋冬，人间烟火，他再也不能陪在江湖身边，再也不能与他并肩而行，看大漠孤烟，感天地浩大。可转念一想，江湖还有徐蓉，还有药罐，还有不良人兄弟，他们会一直陪着他，守护他，便也安心了。

想着想着，夜雨脸上带着满足而温柔的笑容，眼帘缓缓垂下，在江湖温暖的怀抱里，安静地、沉沉地，永远地睡了过去……

“阿雨……阿雨……”江湖看着夜雨在他怀中慢慢停止呼吸，心脏像是被万千钢针穿透，又被狠狠撕碎，痛得他几乎窒息。他一遍遍地呼唤着那个名字，声音嘶哑破碎，满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他仰天长啸，哭声压抑又绝望……

漫天飞雪依旧纷飞，落在他的发间、肩头，落在夜雨安静的脸庞上，天地间一片惨白，唯有那无尽的悲痛，随着寒风，散落在每一寸角落……

江湖竖玉箫于唇前，指节微颤，缓缓吐气。清泠箫音穿堂破户，绕着满院寂寂冷香，悠悠散开。那是夜雨总在他屋外吹到夜深的调子，倾诉着他的一腔孤勇与温柔。如今经他指尖奏出，却只剩呜咽悲戚，曲调沉郁如泣，每一个音符都裹着他压在心底、无处宣泄也无人可诉的剜心之痛。

风穿回廊，飞雪似在为这曲悲歌伴舞。江湖闭着眼，箫声里全是关于夜雨的过往碎片——夜雨顽劣的笑、张扬的骂、醉酒后的胡言、执刃时的狠戾，还有最后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那双渐渐失色的眼眸……

他这一生，本是无根浮萍，自幼孤苦无依，漂泊江湖，四海为家。幸而命运待他不薄，一路行来，结识了不少肝胆相照的兄弟，也遇到过他视如至亲的姬娘，曾以为有兄弟相伴、有亲人牵挂，此生便也算圆满。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滔天祸事，让天地变色，亲友离散，他心灰意冷，自此敛去锋芒，退隐江湖，只想潦草了却残生。

本以为余生便只剩孤寂无趣，却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撞进了一个叫夜雨的人。

初见夜雨时，他是卢家的弃子，他只是顺手救下被追杀的他，而他却铭记着他。重逢时，那人一身红衣如火，手上染满腥风，血折子上记着无数亡魂，行事放荡不羁，狠戾乖张，本是他不愿深交的一类人。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执拗地伴在他左右，赶不走、甩不脱，无论他冷淡疏离，还是沉默避让，始终不曾离弃。

江湖记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与这人心神相交；也不知道从哪一日起，竟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聒噪热闹的身影，习惯了他的嬉笑打闹，习惯了他毫无顾忌的依赖。

他这一生踽踽独行，心门紧闭，从未将任何人刻进骨血深处。唯有夜雨，不顾他的抗拒，凭着一股胡搅蛮缠的执拗，硬生生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烙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自此，夜雨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牢牢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看透夜雨的玩世不恭，纵容他的寸进尺，包容他的肆意妄为，理解他深埋心底的恨意与执念。遇见夜雨，是他颠沛半生里最大的幸事，是照进他灰暗余生的唯一一束光。

可这束光，终究还是灭了。

如同当初为他舍身的姬娘一样，夜雨最终也选择了为他赴死，将性命留在了这片尔虞我诈的红尘之中。不同于姬娘去世时的哀痛，夜雨的离开，更让他感觉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冷风穿膛而过，只剩无边无际的空茫与剧痛。他多想对着夜雨冰冷的身躯说一句，他好疼，疼得快要喘不过气了，可那个总会笑着凑过来听他说话的人，再也听不见了。

箫声未绝，悲韵未终，卢府大门外已然传来急促而嘈杂的脚步声。甲叶相撞、弓矢上弦的声响刺耳至极，一队身披重甲的弓兵鱼贯涌入，刀光森寒，数组齐整——正是三皇子府的侍卫，得到消息赶来志支持。

江湖擡眼淡淡扫了一眼涌入的兵卒，眼底无惊无怒，无怖无怯，仿佛那些森然利刃与漫天杀意都与自己无关。他只是微微垂眸，指尖依旧按在箫孔之上，继续吹奏那首未完成的曲子，任由悲凉的箫声与兵戈之声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箭矢如雨，破空而来。眼看便要血溅当场，与夜雨共赴黄泉，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飞掠而来，稳稳挡在他身前。浑厚内力骤然迸发，形成一道无形气墙，漫天飞箭尽数被震飞落地。随即便冲入兵阵之中，一通乱杀。

不多时，卢府内外又涌来两队人马，一方是大皇子亲率的精锐护卫，另一方则是卢府早前遣出、闻讯回援的死侍。三方势力瞬间混战一团，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兵刃相撞声响彻府邸，鲜血溅落青砖，染红了一地萧瑟。

方才替江湖挡下箭雨的老者寻隙脱离战圈，踉跄着走到他身侧，望着他怀中兀自沉睡的苍白脸颊，忽而疯疯癫癫地苦笑长叹，声音里满是沧桑与悲怆：“哈，死了……哈哈，又死了……”话音未落，老者足尖一点，身形掠空而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一声怅然叹息，散在风里。

这场混战并未持续太久，三皇子筹谋良多，却终究棋差一着，麾下人马和卢府死侍尽数被大皇子击溃，大败而逃。

而这一切祸端的根源，要从一个叫徐奎的人说起。

徐奎本是大皇子安插在三皇子府中的绝密暗探，隐姓埋名，蛰伏多年，只为暗中探查三皇子结党谋私、勾结江湖势力的罪证。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被卢成看中。卢成见徐奎行事沉稳、心思缜密，便将他从三皇子手中要来，安排到了卢府暗中经营的杀手组织--麟鬼阁。

徐奎在一次向大皇子传递消息时，不慎被卢芩察觉，身份暴露。卢芩下令追杀徐奎，誓要将徐奎除之而后快。江湖偶然遇见濒死的徐奎，从他身上拿到半枚刻着“忠”字的花钱——这花钱并非寻常饰物，而是大皇子府亲卫的特制腰牌，皇子府与亲卫各持一半，两半相合，方可核验身份。

江湖将徐奎的遭遇、麟鬼阁与卢府、三皇子相互勾结的种种阴谋，尽数告知了大皇子。大皇子当即入宫面圣，将所有罪证一一呈于御前。

皇帝览毕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三皇子之母贤贵妃褫夺封号，废黜位份，降为最低等的宫女，打入冷宫服役。三皇子结党营私，私交朝臣，移交宗人府终身圈禁。胡将军和曾经枉死的不良人兄弟们终于沉冤得雪。

此案牵连甚广，朝中依附三皇子、与卢府暗通款曲的一批官员尽数被发落，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朝堂格局一夜颠覆。

京都风云变幻，朝野权力更叠，这些轰轰烈烈的大事，江湖一概无心过问，也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