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旧时天气 (2/5)
她不是害怕。她只是想知道,姐姐会不会死。
她爬起来,赤着脚走过冰冷的走廊。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一直窜到膝盖。她没有穿鞋,怕走路有声音。
她站在姐姐房间门口,没有敲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沈薇因通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看到沈思年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又浅又急。颖莞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姐姐的手,另一只手在擦眼泪。
沈薇因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她帮不上忙,不会熬药,不会把脉,不会说安慰人的话。她只会站在这里,像一根木桩,什么用都没有。
她想,如果姐姐死了,她会怎样。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心里。
她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薇因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被子里很冷,她的脚还是凉的。她把脚缩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她从来不哭。
后来她听到那边的动静渐渐小了,脚步声散了,说话声没了。母亲从姐姐房间里出来,经过她的门口,脚步声停了一下。
沈薇因屏住呼吸。
门没有推开。脚步声继续往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薇因把脸从膝盖上擡起来,看着天花板。
她想,母亲大概不知道她也醒着。不知道她也担心。不知道她也怕姐姐会死。
她从来不知道。
沈薇因记得那碗药。
那是她第一次自己熬药。姐姐又犯病了,母亲出门去请大夫,丫鬟在忙别的事情,厨房里没有人。沈薇因搬了一个小板凳,爬上灶台,从柜子里翻出药罐。
她见过丫鬟抓药,见过母亲熬药,见过那些黑乎乎的药汁从罐子里倒进碗里。她记得药方——当归、黄芪、党参、茯苓。她不知道剂量,但她记得“一把”“两片”“三颗”这些词。
她把药材从柜子里一包一包地拿出来,放在灶台上。当归抓了一把,黄芪抓了两把,党参抓了三颗,茯苓抓了一把。她把药放进罐子里,加水,盖上盖子,点上火。
火太大了。
水很快就烧干了,药材糊了,黑烟从罐子里冒出来,呛得她直咳嗽。她把药罐端下来,手被烫了,罐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丫鬟听到动静跑进来,看到她蹲在一地碎片中间,手指红红的,脸上全是烟灰。
“二小姐!你没事吧?!”
沈薇因没有说话。她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那些糊掉的药材,嘴唇动了一下。
“姐姐……”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姐姐喝什么……”
丫鬟把她抱起来,带出了厨房。
后来母亲回来了,大夫来了,姐姐喝上了药。沈薇因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边,看着对面姐姐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
她的手很疼。烫伤的地方起了水泡,又红又肿。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找了一块布条,笨拙地缠了几圈。
第二天早上,她把那碗她没能熬成的药,忘在了厨房的角落里。
没有人知道她试过。
后来她再也没有试过。
沈薇因记得那三个字。
阿姐教她写字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不晴不雨,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沈思年坐在廊下,面前铺着宣纸,手里握着一支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