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节 (2/3)
“记住,所有书信,一律使用‘墨纸’书写。此物轻便易携,记录信息远超竹简,正合此用。”
黄享眼中闪过一抹钦佩,躬身领命。
“下官明白!墨纸之利,我等已深切体会,巨子…放心,我即刻去办!”
黄享之所以如此配合,除了李胜是墨家巨子以及他现在的顶头上司之外,还与李胜时刻开着的【兼爱众生】特质有关。
当然了,最根本的就是他心中对李胜拿出墨纸技术共享的感激。
李胜巨子将这些东西让利给秦墨使用,这些切实的利益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割舍的。
再加上他对其行事章法的信服,让他愈发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顶头上司,才会表现的如此配合。
接下来的几日,李胜并未急于离开咸阳,而是埋首于治粟内史官署那堆积如山的档案库中。
高大的架阁上,一卷卷竹简与部分新采用的墨纸文档分门别类,记载着秦国近年来各地的田亩、户籍、粮储、赋税、工造产出等海量数据。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迹与竹木特有的气味。
署中属吏们对于这位空降的,年仅弱冠便位列九卿的新上司,态度各异,有好奇,有观望,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但无论如何,对于李胜调阅历年档案的要求,无人敢怠慢或阻拦,只是按部就班地将其所需卷宗找出,送至他那间宽敞却略显冷清的正堂。
李胜静坐于案后,目光沉静,飞速地浏览着那些枯燥的数字与条文。
他的神识强大,过目不忘,分析推演能力更是远超常人。
那些在旁人看来仅仅是冰冷记录的档案,在他脑海中逐渐勾勒出秦国这个庞大帝国真实而细微的肌体脉络。
他看到了关中沃野的丰收,也看到了边郡百姓因苛法与重税而出现的逃亡记录;看到了军械打造的惊人效率与损耗,也看到了各地官营工坊在统一标准下的僵化与缺乏创新;看到了巴蜀粮仓通过栈道艰难输送关中的巨大成本,也看到了商贾在严苛律法下有限的活动空间……
这些数据,与他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相互印证,让他对秦国之“疾”有了更量化、更深刻的认知。
这并非简单的“仁政”或“暴政”可以概括,而是一个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将效率与控制推向极致,却也积累了无数内部张力的复杂系统。
是夜,李胜回到少府为他安排的临时居所——一处位于官署区不远,清静却不失规格的宅院。
他刚踏入书房,准备将白日所思梳理记录,一道轻佻中带着关切的声音便从窗外传来。
“哟,我们的大忙人内史大人回来了?啧啧,如今这咸阳城里,你的风头可一时无两啊!”
话音未落,盗跖已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坐在窗沿上,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看着他。
李胜头也不抬,一边研墨一边应道。
“怎么,又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
盗跖夸张地比划着。
“可不是嘛!现在街巷都在传,一位年不及冠的年轻士子,得大王赏识,一步登天,直接坐上了九卿之位!这升官的速度,都快赶上当年十二岁出使赵国、回来就被拜为上卿的甘罗了!都说您这位新任治粟内史,是要推行什么了不得的新政,能让秦国变得更厉害呢!”
李胜研墨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消息传得太快了。
寻常百姓,终日为生计奔波,谁会如此迅速地关心朝堂之上一个九卿的任命?
即便关心,又怎会将他与昔年的神童甘罗相提并论,并对“新政”如此津津乐道?
这背后,显然有一只甚至几只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
是罗网?意在将他置于风口浪尖,方便监视,或者捧杀?
还是法家李斯与那几位儒家等人?借此制造舆论压力,让他行事束手束脚,一旦新政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
抑或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他放下墨锭,走到窗边,看着咸阳城中渐次亮起的灯火,目光幽深。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