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节 (2/3)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经过他长时间的考察与思考,他悲哀又清醒地认识到,现在的物质基础和思想认知,都远不足以支持墨家作为一个政党登上历史舞台。
物质上,生产力低下,信息传递缓慢,大多数人仍在为最基本的生存而挣扎。
没有一定的经济剩余和广泛的教育普及,难以孕育出足够数量的、有觉悟的、能够理解并支持政党纲领的成员。
思想上,“王权天授”、“贵族天生高贵”的观念根深蒂固。
真正大规模的思想解放,或许要等到大泽乡起义的陈胜吴广喊出那句震动天下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现在的庶民们习惯于被统治,被驱使,而非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他们或许会感激墨家的帮助,甚至信奉墨家的学说,但让他们从根本上否定现有秩序,主动去争夺“当家作主”的权力,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想起了自己所知的历史长河。
哪怕是主张“仁政”、“德治”的儒家,真正试图将其学说作为一套完整的治国方案(近乎于政党纲领)付诸实践,也要等到数百年后的王莽篡汉时期。
而那时,其结局也充满了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
‘路漫漫其修远兮……’
李胜在心中默念。
急躁,是成事的大敌。
现在的墨家,不能是政党,至少不能公开打出政党的旗号。
它必须继续以学派和互助组织的面貌存在,深耕于底层,传播思想,发展技术,积蓄力量,培养人才。
墨社,就是这深耕的重要一环。
它将墨家的理念与关怀,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到乡野闾里,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人们的思想,凝聚人心。
他要做的,是继续当好这个巨子和贵人,一边用实实在在的利民之举赢得信任,一边在暗中不断完善那套足以支撑一个未来政党的理论、组织和人才储备。
等到某一天,当冻土消融,春雷炸响,这颗深埋的种子,才有可能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
眼前的墨社吸纳仪式,只是这盘大棋中,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落子。
他提起笔,在阿风记录的那本册子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厚积薄发。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和他的墨家,已经走在了这条无人走过的道路上。
夜色渐浓,墨家据点堂屋内的喧嚣已然散去。
新入社的农人们怀揣着激动与对未来的憧憬各自归家,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份质朴而热烈的希望。
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李胜,班大师和阿明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李胜揉了揉眉心,目光从窗外沉静的夜色中收回,落在眼前的班大师和阿明身上。
“今日墨社初立,算是开了个头。班大师,机关兽的损耗与维护情况如何?阿明,近来乡里情况可还安稳?”
班大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道。
“巨子放心,这些耕田机关兽结构还算稳固,近些日子的劳作强度虽大,但核心部件无损,只需日常保养即可。”
阿明接口道。
“乡里近来还算平静。自打我们墨家在此落脚,传授技艺,帮扶乡邻,秦国官府胥吏前来催逼税赋徭役时,也收敛了不少。只是……听闻边境战事吃紧,难保哪天不会征发到此地。”
他脸上露出一丝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