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第440节 (1/3)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马车中颤抖。
“嘘!噤声!是想害死全车人吗?”
另一个稍显严厉却同样虚弱的声音制止道。
“现在只有‘秦’,没有‘齐’了!慎言!”
“咸阳……听闻咸阳宫室广大,不知会如何安置我等……”
“安置?能留得性命,已是天幸!”
一阵压抑的抽泣声隐约传来,似是女眷。
另一辆稍小的马车旁,一个徒步跟随、官袍褶皱的中年人,对身旁同样落魄的同僚低语,语气满是苦涩与怨怼。
“悔不当初啊!若有一战之心,何至于此!”
“战?拿什么战?”
同僚眼神空洞。
“武备松弛数十年,将士久不操练。后胜把持朝纲,谗言惑主,黄金美玉填满了他的府库,也堵住了大王的耳朵和所有人的进言之路……秦军一至,大王诏令便下……满朝文武,谁敢、谁能违逆?”
“后胜呢?那个误国奸贼何在?”
“听说……已被秦使‘请’去另一路,‘先行’咸阳了。哼,他倒是‘功成身退’!”
“这些礼器、典籍也要尽数西运?连这点念想与根基都要夺走吗?”
“夺走?!你还不明白吗?从此天下归秦,哪里还有什么齐之礼乐、齐之典籍?都要纳入秦的法度之中了……”
“听闻北疆大捷,秦军气势如虹,顺势东定辽东消灭残燕,再挟此威南下……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
“只盼……只盼能得一片薄田,了此残生吧……”
“……”
零零碎碎的信息,汇聚成一条清晰的脉络。
李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北疆胡人大举南侵,固然是边郡灾难,却也在某种程度上,促使分散驻扎在三晋、燕赵故地的秦军,加快了清扫北方残余抵抗力量(残燕)和外部威胁的步伐。
扫平北方后,这支得胜之师顺势南下,兵临齐境。
而齐国国内,以相国后胜为首的投降派早已被秦国渗透收买,齐王建昏庸懦弱,毫无战意。
内无死战之心,外有虎狼之师压境。
齐国这艘早已千疮百孔的大船,几乎没做什么像样的抵抗,便顺水推舟地……降了。
至此,韩、赵、魏、楚、燕、齐,关东六国,尽数并入秦土。
自周室东迁,天下纷争数百年的乱世,在秦王政即位后,竟然以这样一种近乎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天下,一统了。
李胜站在树下,望着那支蜿蜒西去的队伍,望着秦军黑旗上那猎猎飞扬的“秦”字,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预感。
旧的秩序彻底崩塌,新的格局即将建立。
文字、度量、货币、律法、思想、乃至沉积了数百年的世仇与隔阂……无数碰撞、融合、变革,将如火山喷发般,在未来数年间席卷这片古老的土地。
而自己所在的墨家,自己身处的咸阳,乃至自己这个人,都将被这股时代洪流裹挟,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
咸阳,必须尽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