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浸没

第57章浸没

将亮未亮的冬日早上，未开灯的实验室内灰沉沉，只有还在工作中的仪器发出零星的光。

一片昏暗里，浸没在水液中的女孩显得更加瘦弱而易折，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以看见她青紫色的血管。她在金色的液体之中，仿佛一具被琥珀凝结的标本，宁静，美丽，毫无生机。

林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缓释治疗的效果很好，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比之前稳定很多了。”苏南走过来，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一边调节连接着椭圆形透明仓体的仪器，一边说道：“再过几天，她就能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之后呢……”她看向他，又问了一边： “那之后呢？”

苏南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愣了一下道：“之后会由精神科的治疗师对她进行单独的治疗和疏导，帮助她一点点回忆自己的经历，重新修复精神图景。”

“缓释治疗只是延缓她的精神力量释放，让她有更多时间接受而已，并不是在压抑她的图景。她的恢复只是时间问题。”苏南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不说这个了，”林潭转移话题：“祁琅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苏南没回答，垂着眼睛摆弄了好一会儿显示屏，才开口道：“他的图景恢复得比想象中要好，精神力量也几乎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不过他和精神体之间的精神链接始终不稳定，排异现象虽然几乎没有了，但双方还是无法顺利融合……”

“精神体链接不稳定的原因有很多，生理心理上的因素都会影响精神体和主人融合。我把陈柏安排到他旁边，就是为了尽可能增加他和精神体之间的交互，不过现在看来只是日常的接触，还远远不够……”苏南擡起眼看向她：“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他们能够一起训练，通过一定的外界刺激增强精神链接的稳定性。”

“我这边倒是没问题，”林潭回答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那个狼不愿意，人家现在黏着陈柏黏得紧着呢，我可想不出有什么招能把他俩分开。”

苏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了一句：“图景实验室复原了一小片黄邵的精神图景。”

“嗯？”林组长转过头来看向他，不太懂他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只知道陈柏能够毫无阻拦的以‘参与者’的身份进入他人的精神图景，并且能够在图景内部苏醒自我意识，对即将破灭的图景进行干预，但是他的能力如何显现，如何发挥作用，产生的影响又究竟能到什么地步……只有这一次的案例还远远不够。”

“你是说……？”

“我希望能够让陈柏进入黄邵被复原的图景中，进行训练的同时收集黄邵图景中的隐含信息。”

“实验室的模拟图景不会对他的自我意识造成任何影响，即使失败，陈柏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复原图景无法重复使用，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黄邵的图景都会彻底作废，其中包涵的信息也会无法识别。”

林潭往嘴里扔了两颗薄荷糖，却没急着把糖盒子揣回去，而是在手里摆弄起来：“那苏主任，你是怎么想的呢？”她歪着头看他。

“不如赌一把，”苏南垂下眼睛，“无论我们如何研究黄邵的图景，‘旁观者’的视角都无法将其内部的逻辑完全展现出来，其中隐含的信息我们也永远无法理解。”

“精神图景是哨兵向导精神世界的象征，图景中的一切不只是现实世界的投射，更融合了哨兵向导本身的感受，悲伤，恐惧，或者快乐，都会对图景产生巨大的影响。图景之所以难以理解，是因为‘旁观者’会忽略图景中的细节，无法真实体会到拥有者的感受。如果某个事物能够在图景中保存，那么即使它只占据图景的一个角落，对于拥有者来讲也是意义非凡的。”

“我曾经以为即使复原，我们也永远都无法弄清黄邵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停顿了一下，“但现在，不是这样了。”

“赌一把吗……”林潭看着指尖的铁皮糖盒，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通过玻璃打进来，小小的铁盒子反射出明亮的光，她忽然擡起头来朝他一笑：“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来试一试吧。”

“中心塔那边，我会帮忙沟通，其它的事情就辛苦苏主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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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塔每月一次的例会和往常一样闹闹哄哄，各个分组报告轮流报告起组内的情况，大概是祁琅出现在会议室，相比前几次会议，屋内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冯森躲在祁琅身后，悄悄摸摸地打了个哈欠。他不知为何最近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每天上午精神都不少很好。

他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相比他的颓废，身边的梁恒显然是另一个境界——新来的小孩坐得端端正正，连衬衫都烫的规规矩矩，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比比划划不知道在记些什么，一副好学生认真听讲的样子。

小朋友还真是有精神。冯森又打了个哈欠，若不是会议室人太多，他真想立刻站起来跑几圈，不然再听一会儿，他可真的会睡过去。

就在他将睡不睡时，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冯森拿起来看了一眼，一下子醒了过来。

“冯探员，我想起了几件关于肖晴的事，想和您单独见面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