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握手

第66章握手

屋外的太阳已经斜了，空气中令人烦躁的灼热渐渐消散，风吹进来，带来草木的香气和人声，仿佛一夕之间，这小村子又再度活了起来。

此时正是夏季最美妙的时刻，狭长的云朵铺开，被太阳染做一片深浅不一的红，在这片红下面，是各个烟筒里淼淼升起的炊烟，山林里的树木被染成金色，在落日的余晖之中，闪着点点亮光。

每到这个时间，小陈总是喜欢出去走走，即使乡间的校舍环境简陋，可当面对这宁静而悠然的风景，他总是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然而今天，明明已经到了该散步的时间，小陈老师却一反常态地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和屋外安宁祥和的气氛不同，狭小的宿舍内，气氛可是凝重得很。

小陈坐在床上，下意识地用手去摸脸颊，窗口吹来的风让屋内不再燥热，可他还是出了一身汗。他紧张地坐在床上，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大动静，生怕惊扰到对面的猛兽。

那是一只巨大的狼，单单只是蹲在他面前，就已经和他坐着一样高了。灰白掺杂的柔顺毛发复盖着它的大部分身体，吻突脖颈处到腹部，颜色逐渐转白。它的耳朵与其他的犬科生物相比要更加厚实，毛茸茸地立在头顶上，此刻正支棱着全神贯注地听小陈发出的动静，一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不知怎么，从它的眼神里，小陈品出一丝留恋与渴望来。

它不会伤害他。

他看着它，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小陈看了眼它摇来摇去的大尾巴，重重地咽了口口水，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试探一般地伸出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可狼仿佛更懂得他的心思，它的尾巴摇得更欢了，耳朵也激动地颤起来，它顺着小陈的动作，熟练地擡起爪子，“哒”一下把爪子放到了他的手心，动作之中透露出明显的训练有素，显然是已经将这行为做了千百遍。

于是，在太阳落山的最后一刻，在这件简陋的宿舍里，一个人和一只狼手爪交叠，握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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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站在图景实验室里，正面无表情地查看两份看似一模一样的文档。

玻璃窗那头，陈柏的颤动已逐渐平息——进入图景之后，躯体出现动作反应，这并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一般来说，意识在图景中受到攻击，才会反应到躯体上。”唐文耐心地向实习医生解释道：“当哨兵或向导的意识进入图景时，要时刻观察进入者的躯体情况，小范围的，停歇较快的躯体反应——比如刚刚这种，可以继续观察，但如果躯体反应过大，或持续时间较长，就要人为进行干预了。”

“可是唐老师，”一个带着眼镜的女孩举手问到：“不是说，哨兵向导探测图景时不能受到外界的打扰或者中断吗？强制离开图景，对哨兵和向导两方都有伤害。”

“嗯，的确，从理论上来讲，已经结对的哨兵向导在探测结对伴侣的图景时，由于双方图景中已经预留了彼此的空位，因此是不会发生躯体反应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当采取非常规手段进行治疗时，未与患者结对的治疗师非常容易遭受来自患者图景内部的攻击，风暴折返和排异都将对治疗师产生极大的伤害，这时候，就需要其他人进行干预，及时将深陷图景中的治疗师拉回现实——干预者往往由治疗师的伴侣担任，在晦暗难辨的图景风暴中，身为伴侣的干预方将成为唯一的灯塔，引领治疗师脱离图景，回到现实。这也是为什么塔群强制规定，图景治疗师必须配备有干预者的原因。”

唐文又七七八八地回答了不少问题，这才被实习的医生们放过——他并不是正经的带教老师，只是性格和善又知识渊博——或者说，是没有真正的带队老师吓人，因此老是被实习生抓住提问。

而真正的带队老师苏南苏主任，已经站在桌前好一会儿了，唐文有些好奇地凑过去，发现他正聚精会神地比对两个看似一模一样的文档——那是黄邵模拟图景的波动。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他跟着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毛病来，于是好奇地开口问道。

“嗯……”苏南垂着眼睛沉思，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怎么会不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唐文皱眉，再次观察起来，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模拟图景不可能发生波动变化的……况且陈柏本人是没有波动的。”

“你看，”苏南把一张纸拿在手里：“这是陈柏未进入模拟图景之前的波动，”他又拿出另一张：“这是陈柏进入之后的波动。”

接着，他将两张纸对其捋顺，迎着灯光举过头顶：“你看，”他指着纸面上的一处：“这里，不是重合的，不一样。”

唐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两条完全重合的黑色折线线，只在那一处有个不和谐的小小凸起——果真是不一样的。

“怎么会呢，”他看着那张纸喃喃自语：“已经‘死去’的图景是不会发生变化的，除非……”

“除非除了陈柏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也进入了黄邵的图景。”苏南替他把话补全。

“……我说陈柏怎么会突然有躯体反应，”唐文皱眉道：“他没有波动，是不会受到图景排斥的，如果我们估计的没有错，他应该和在肖晴的图景中一样，在黄邵的图景中进入缺省位——扮演他图景中的某人。”

“有缺省位的进入者，是不会受到图景攻击的，但如果真的还有第三者进入了黄邵的图景……”他沉默下来，脑子思考起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而后艰难地开口：“我们要不要停止实验？这风险太大了。”

苏南却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突然道：“祁琅呢？你看见他了吗？”

唐文一愣：“没有……kiki说行动组开会他也缺席了——等等，你是说——”

“我还没法确定，”苏南盯着纸上那小小的突起：“再观察一下吧，说不定外来者的加入，反而会让陈柏获得更多的信息。”

“我们赌一把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