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 (2/3)
是,我在实验,我在被实验,我在吃药,然后晕眩,然后呕吐,然后我要去战斗,不停的战斗,没有尽头的战斗,直到我的对手无法动弹,或者是我无法动弹。
我好疼,好痛苦,好害怕。
但是我无法逃离,我没有选择,我没得选。
我没得选——!!
更加剧烈的痛感在你的脑中炸开,你再也无法集中意识向外窥视,灵魂仿佛在疼痛中飞升,最终,所有的一切全部飞散。
而你,在漫长的痛苦之后,你终于得到了自由与平静。在那片纯白的空间里,一切都已经消失。没有药物,没有鲜血,没有编码,没有实验——目光所及之地皆是虚无,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不复存在,在这里,你也不再是自己,你是一片飘忽不定的羽毛,下落,而后又飘起,在此处无数次回旋,没有依靠,也没有终点。
有人轻轻地接住了你。
他将你捧在手心,你看不见他的样貌,却能鲜明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你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与坚实,你能察觉到他的小心与温柔。你甚至能够嗅到他的气味——那令人熟悉且愉悦的,带着食物、欲望与爱的香气。
在他的掌心,你终于感到安全。
“要在这里放弃吗?”你听见他对你说。
不,不行!我还不能就这样结束!
一股莫名的孤绝的勇气从你的意识中涌出,你并未开口,可他却仿佛懂了。于是他不再犹疑,开始向你发问。
“你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恐惧?我最深的恐惧?
“你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你无法理解他的提问,于是他耐心地向你再次复述。
“你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恐惧……我的恐惧……
一幕幕臣服的记忆划过,我的恐惧……我的恐惧——是被不认识的人们团团围住,在身上插入一个个针管吗?是和昔日的伙伴争斗,直至一方无法动弹吗?是服用致幻药物,被幻觉和过去团团围住吗?是在激烈的战斗中,受伤失败,血流满地吗?
不,不是的,这些都不是我最深的恐惧。
我最深的恐惧,我最深的恐惧是——
那不是恐惧。
你睁开眼睛。
门缝中透出些许光亮。女人的啜泣与男人的嘶吼从门后传来,你借着那光亮向哪里窥视,不出意外又是老样子——一身酒气的爸爸抓着妈妈的头发,他殴打她,怒骂她。
你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像是你不懂为什么平日温柔体贴的爸爸一旦沾染酒精就会变成故事书里令人恐惧的怪兽——甚至比那些怪兽还要更坏一点。
最开始的时候,你会因为恐惧而哭泣,你会尖叫着让他停手——但是那都没有用,甚至你的尖叫会让他越发的暴力,甚至开始殴打你,而这个时候的妈妈为了保护你,往往会遭遇更多可怕的对待。
后来,你学会了如何应对这样的场景——不要推开那扇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装作若无其事,直到爸爸恢复清醒。
“这只是一场噩梦。”鼻青脸肿的妈妈这样安慰你:“等他酒醒了……等他酒醒了就好了。”
于是,你就这样恐惧地观看着,识趣地沉默着。
但是今天,显然有什么不对。
因为那个一身酒气的男人,拿出了一把刀。
你当然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杀了她,在你的面前,在那扇门的后面,他杀了妈妈。
而你,你什么都没有做。你依旧识趣地沉默着,连呼吸都不记得。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你都认为那一切不过是你的噩梦,但是从那天开始,那场噩梦就再也无法停止。
为什么我没有推开那扇门?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我只是站在那里?为什么我就那样看着妈妈不再呼吸?
你看着拿着刀的男人步步紧逼,冷汗从你的额头滑落,心跳已经激烈到即将蹦出胸腔。你看着那扇门——高大的,坚实的,似乎有千斤之重。不能推开那扇门,不能推开那扇门……!那是千万次冲突后你得到的教训,那是你长久以来一直恪守的戒律,那是仅能做的,你保护自己和妈妈的方式,那是拴住象的一颗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