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失职

第155章失职

“我想你们大概早就已经发现了事故受害者的共同点，不然今天我也不会坐在这里。——是的，他们都是我曾经的研究对象。”

“但我并不认为他们的发病与研究并没有直接联系。”

“离开医疗塔后，我的确没有放弃自己的研究。我用自己的积蓄和人脉继续研究分割疗法的普适性——我当然知道这种疗法的弊端，但我相信它潜力，它只是需要被不断完善而已。”

“很幸运的是，我的选择的确没有错。研究的确取得了非常好的成效，分割疗法的副作用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并且开始在更多患者身上显现效用——就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徐茜。”

“徐茜她，非常的……特殊，她的能力和我至今见到的所有向导都不一样，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更像你。我不理解她的特殊从何而来，直到她向我展示她的秘密——缪斯。”

“执拗的、天真的、无法撼动的——她深爱着缪斯，崇信着她一定能带领她到达彼岸，坚信着她能救回自己的母亲。为了缪斯，她可以做任何事，无论是替她捕猎、还是为她遮掩。”

“……是我……是我发现的太晚，当我察觉时，她已经在那条路上走得太远，再也无法回头。我也曾经试图劝阻，但她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对她而言，缪斯是她和这个博大而神秘的世界链接的唯一方式，是她对那个无法碰触的世界的唯一渴求。最后落得那样的结局，我想她是心甘情愿的。”

“再说回那些事故的受害者吧——他们的确都或多或少参与过分割疗法的研究，但是研究并非他们遭遇事故的原因。不如说是反过来的，那些人之所以能够被选中、参与这项研究，正是因为他们的内心有着或多或少的黑暗。分割疗法将这些负面的部分暂时隐藏了起来，让他们维持了十几年的正常生活，然而却仍旧无法真正补全他们灵魂中的空洞。而这样的空洞，正是缪斯的栖息之处。”

“而徐茜——她巧妙地利用了这点，从中筛选出了适合自己的猎物。”

“等我察觉到不对时，一切已经无法再回头。通过吸收这些猎物的能量，她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我，我无力、也无法再阻止她的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跌入深渊。”

“我一直问我自己，从哪里开始出了错。但是当我理清最终的源头时，才发现一切是如此的可笑。”

“——你知道医疗塔的’事故’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我没有印象。”林潭皱着眉摇了摇头。

“你当然不会记得。”黄胜坤不再笑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隐隐透出责备的意味：“……苏恒为了保护你，用缓释的方式限制了你的能力，也隐藏了你大段的记忆。”

“关于由你引起的事故，关于你犯下的过错……因为是神明的化身，所以一切翻篇都如此轻易。到最后，也不过是研究人员操作不当引起的失误罢了。”

“神啊……世人是这样的崇信着你，宽容着你，相信你一定能带领他们冲破黑暗，相信你一定能带来光明。可是你又做了什么？”

“我……”

“你彻底地失控了。那些将研究人员的图景吞噬的并不是什么’缪斯’，而是你。是你的恐惧与忧虑将他们的图景摧毁，让他们——包括徐茜的母亲夏华龄，失去了生命。”

“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们曾经一度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你。你拥有的力量的确能够用于拯救，可也同样意味着能将他人轻易摧毁。如此强大又如此危险——我们从未设想过原来你才是最大的威胁。”

“但是苏恒……他一直固执地相信着你的力量。他相信你能够战胜那些恐惧与忧虑，他相信你最终能够迈向属于你的命运。你只是需要时间，更多的时间……”

“所以他对你进行了缓释，压抑你的能力，削弱你的存在感，让你从神坛跌落，变为普通的人类。”

“不过很遗憾，他没能亲眼见证这一天……后来的事情你比我更加清楚，苏恒死后，由他的儿子苏南接手了他的研究，那孩子的确是天资聪慧，很快便将父亲的研究成果整理归纳成了所谓的’缓释疗法’，甚至还成功应用在了其他哨兵向导身上。”

“爱着你的人替你遮掩着你犯下的罪行，而你，你一无所知地享受着世间的阳光，享受着世人的赞叹与歌颂，任由那些东西在世间蔓延，生长——”

“缪斯真的存在吗？或者那也不过是你的——神的——无能的借口。”

“那些被缪斯杀死的人，那些徐茜手下的猎物……探究根源，终究是因为我们的神失去平衡。”

“比起缪斯犯下的罪行，说不定是你更加罪孽深重。”

“人类带着原罪降临人间，而神理应用其力量将一切罪孽与邪恶消散。”

“神，生来就是要履行神的职责的。而你似乎并不能做到。”

“愚蠢的人与失职的神——这才是酿成这场悲剧的根源。真是……遗憾啊。”

……

“‘缪斯’现在在哪里？”

黄胜坤终于再次笑了起来，黑暗中，他的笑容诡异而令人不安：“它早就已经……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