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不再 （1/2）

第166章不再

纷繁的花朵将草甸铺满，风从极其遥远的方向吹来，带来金色的蓬勃的水汽，无数只蓝色蝴蝶在天空中翩翩起舞，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炫光。

那隐藏在白色回廊深处的、唯一生机勃勃的图景，再次呈现在两人的面前。

蓝色的蝴蝶轻柔地落在陈柏的指尖，仿佛正在向他发问：我是谁？

深埋在意识最深处的、痛苦到无法触碰的回忆，背离主人自我意识的图景风貌，即使被完全分割、视而不见的，也仍能伴其左右，紧紧相随——

一切终于豁然开朗。

“你是……黄胜坤的伴侣。”

指尖的蝴蝶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轻轻挥舞翅膀消失在花丛之中。

脚下的草甸震颤，虚空中的巨蛇正激烈地扭转着巨大的身躯，用头颅一下下磕碰墙壁，痛苦得无法自抑。

而黑暗之中，金色眼睛已经洞察一切谎言。

“她不是自杀的，对吗？她是根本没有回来过。”

“她死在战场上。”

“——那样骤然的失去，甚至没有机会告别。”

缀满鲜花的草甸，蓝色的蝴蝶如同风暴扑面而来。流弹之下牺牲的哨兵，图景早已经与他的紧紧交融。每一分、每一秒，鲜活的如同她还与他在一起。

如此的刻骨，要如何忘记？要如何坦然面对失去？

巨蛇被踩中七寸，盘旋扭曲，在虚空之中抽搐挣扎，带动整个空间一同震颤。

“有人曾经告诉我，结对后的哨兵和向导，精神图景会渐渐开始融合，他们的意识、知觉会在这个过程中渐渐相融，直到最终合二为一。而伴侣的死亡，相当于精神世界的坍塌枯萎，因此结对的哨兵和向导失去自己的伴侣，很难再独自生活下去。”

“黄教授，你也不例外，对吗？”

“你失控了。那个能将一切编排的井井有条、那个能轻而易举掌控全局的你不见了。你们的图景交融得太过紧密，另一半的骤然遗失动摇了整个根基。你无法维持原本的理智，你甚至失去了对自我的控制——这是你最无法接受的事情，于是你开始尝试着，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将自我独立隔离，尽最大可能消解’她’的影响。”

“你是天才，你做到了。你扭曲了自己的记忆，将她从你的人生中完整地抹去，你把自己的图景分割，将关于她的一切全部封存，让她终于成为虚空中那个幽幽的影子，转瞬即逝，被你忘记。”

黄胜坤终于不笑了，夜幕下，他的神情恍惚却异常激动。他双手支在桌子上，向林潭大喊：“不！不对！！明明是她抛弃了我！是她抛弃了我的！！”

“不，她一直和你在一起。”

图景之中，巨蛇剧烈的动作让天空破开一条缝隙，他惊恐地试图用身躯将其堵住，却又因恐惧与愧疚动弹不得，只能停留在原地抽搐喘息。

蓝色蝴蝶汇聚成一场迟来的风暴，顺着那条破损的空间缝隙向虚空飞去，即使被刻意遗忘、即使被强迫分离，她仍向着他的方向飞去。

“她从未抛弃你。是你自己遮住了双眼，选择视而不见。”

蓝色的风暴将他包裹，无法面对的回忆将他彻底冲击，巨蛇激烈地扭动身躯却仍无法逃离，布满鲜花的草甸、芬芳的气味就在鼻息，高耸入云的巨大树木深处，如同精灵一般栖息着的蓝色闪蝶；时断时续的信号里，有人隔着万里与他交谈作答；健壮的女人穿戴整齐，在门口向他挥手示意……

他彻底迷失在那蓝色的风暴里。

“分割疗法的最开始并不是为了什么创伤后障碍的战士，更不是为了把’我’分离……分割疗法的诞生，是你为了掩盖失控的、弱小的自己。”

“是你无法承受失去。”

蝴蝶振翅，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一切谎言与虚假都已被燃烧殆尽，图景之中最后的空间也已化作虚无，所有苦苦创建的屏障、所有被分割隔离的片段皆已融成一团。废墟之中，巨蛇无力地盘旋其上，任由蓝色蝴蝶在他的身边飞舞。

即使□□已经死亡多时，可精神意志仍未消逝。她围绕着他，温柔地、怜惜地、宽慰地，亦如之前的千次万次。

“不过黄教授，有句话你说得很对。”

“——身为神，的确应该履行神的职责。”

她眼中的金色越发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