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银妆刀 (1/5)
银妆刀
天还没亮透,京兆府的差役们已经跑断了腿。
“沈太尉,城南又发现一具!”
沈旧池立在城门口,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他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目清隽,身量颀长,着一身玄色官袍,腰间悬着一柄寻常无奇的长刀。晨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落在深潭的水面上,纹丝不动。
来报信的差役却急出了一头汗:“这是第七个了!大人,再这么下去——”
“带路。”
沈旧池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长安城的清晨本该热闹起来,可这几日,街巷之间却少见行人。卖炊饼的老汉收了摊,茶肆的小二倚在门边打哈欠,几个妇人提着菜篮子匆匆而过,眼神都不敢往京兆府的方向多瞟一眼。
七具尸首。
全是年轻女子,全是子时前后被发现,全是颈间一道细如发丝的刀痕,不像是杀人,倒像是给什么人梳妆描眉,描出一道细细的、红艳艳的胭脂。
长安城里的百姓给这案子起了个名儿——银妆刀。
城南的巷子里,那具尸首已经被围了起来。沈旧池翻身下马,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女子颈间那道伤口上。
细,极细。细得不像刀,倒像是——
“像不像绣花针?”
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沈旧池心头一凛,手已按上腰间刀柄。他方才下马时分明留意过四周,并未察觉有人靠近。此人能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
他猛然回头。
巷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人,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身玄青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镶玉的蹀躞带,手里还捏着半块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桂花糕。他生得好看,眉眼之间带着点天生的笑意,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真正发愁。
沈旧池瞳孔微缩。
他见过这张脸——去年冬至大朝会,他随京兆尹入宫觐见,远远望过一眼。那时这位殿下站在御阶之上,百官俯首,唯独他笑得漫不经心,仿佛那满殿威严不过是一场无趣的戏。
长乐太子,李清川。
当今圣上唯一的子嗣,东宫的主人。
沈旧池当即撩袍跪地:“臣京兆府太尉沈旧池,叩见殿下。”
“哎?”李清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伸手虚虚一扶,“起来起来,跪什么,我又不是来巡查的。”
沈旧池顺势起身,垂首道:“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没让你迎。”李清川摆摆手,目光已经落在那具尸首上,“我就是路过瞧瞧。这是第几个了?”
沈旧池斟酌着道:“回殿下,是第七个。”
“第七个……”李清川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看那道伤口,“这案子我听说过,外头叫银妆刀,是吧?”
沈旧池垂眸:“是。”
“你查了几天了?”
“回殿下,七天。”
李清川擡起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好奇:“你怎么老低着头?我长得吓人?”
沈旧池一顿,缓缓擡起眼。
那位太子殿下正仰着脸看他,日光落在他脸上,连睫毛都镀了一层浅金色。他确实在笑,但那笑里没有半分戏谑,倒像是真的在疑惑——疑惑这个人为什么不肯看他。
沈旧池移开目光:“臣不敢直视天颜。”
“行吧。”李清川也不勉强,又低下头去看那道伤口,“那你站着,我蹲着,咱俩就这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