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莲花印 (2/9)
沈旧池立在院门边,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他站在那里,看着太子殿下写完一个字,蘸墨,再写一个字。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上,落在他执笔的手上,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书中自有颜如玉。
不,不对。这是形容读书人的。
他只是觉得,此刻的太子殿下,和昨日那个蹲在死人堆里的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好了。”李清川搁下笔,直起身,朝他招招手,“尚延来瞧瞧,这几个字写得如何?”
沈旧池走过去,垂眸看向那张宣纸。
纸上写着四个大字——
“沉冤必雪”
笔力遒劲,墨透纸背,全然不像一个十八九岁少年能写出的字。尤其是那个“雪”字,最后一笔收得干脆利落,像是刀锋划过,不带一丝犹豫。
沈旧池怔了一瞬。
“殿下这字……”他斟酌着道,“苍劲有力,不似少年人手笔。”
李清川笑了笑,拿起一旁的帕子擦手:“这是我母后教的。她说过,写字如做人,要立得住,收得稳。”
沈旧池垂下眼睫。
先皇后薨逝七年,他自然是知道的。
“不说这个了。”李清川把帕子丢开,“吃了吗?”
沈旧池一愣:“臣……”
“那就是没吃。”李清川打断他,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阿福,再多端一份过来。”
屋里应了一声,不多时,一个小内侍端着托盘走出来,上头摆着两碗粥、几碟小菜、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李清川已经在石凳上坐下,拿起筷子朝他招手:“站着干什么?坐。”
沈旧池僵在原地。
和太子殿下同桌用膳?
“殿下,”他道,“这于礼不合。”
“什么礼不礼的。”李清川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这院子里又没外人,你坐着吃,没人看见。”
沈旧池还是没动。
李清川擡起头看他,忽然笑了一声。
“沈旧池,”他道,“你是不是怕我?”
沈旧池垂首:“臣不敢。”
“不敢,那就是怕。”李清川放下筷子,托着腮看他,“怕我什么?怕我脾气不好?怕我说错话砍你脑袋?还是怕我……其实是个草包太子,跟着我查案会倒霉?”
沈旧池猛地擡起头:“臣绝无此意!”
“那你坐。”李清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下吃顿饭,又不会少块肉。”
沈旧池沉默片刻,终于撩袍坐下。
他坐得很直,脊背绷得像一张弓,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
李清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晨光渐浓,鸟雀在枝头叫成一片。远处隐约传来宫人洒扫的声音,近处只有筷子碰着碗沿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