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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余波尽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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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波尽

朝堂一纸定功过,铁锁沉沉落旧疴。

莫道云开天已霁,暗潮犹自起沧波。

裴英的案子审了七天。

头三天是禁军内部的事。沈旧池坐在禁军衙门的大堂上,一个一个地过。册子往桌上一拍,该认的认,不该认的也得认。三天换了六个将领,都是裴英的人。后四天是三司会审。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坐在堂上,裴英跪在堂下。李清川坐在旁边听审,沈旧池站在他身后。三司轮番问话,裴英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臣去见端王殿下,只是叙旧。”

大理寺卿拍了惊堂木:“四年,每月一次,每次都是亥时,走后巷?裴英,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裴英伏在地上不说话。刑部尚书翻着册子擡起头:“元熙十二年正月,端王府。二月,端王府。三月,端王府。一年十二个月,你去了十二次。四年四十八次。裴英,你跟端王有什么旧,要叙四十八回?”裴英还是不说话。

御史中丞是个老臣,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他合上册子,看着裴英。“本官问你一件事。元熙十一年四月,先皇后薨逝。你在禁军当值,那晚你在哪儿?”裴英的肩抖了一下,很轻,但堂上的人都看见了。他说在宫里,在寝宫外头。问他哪个寝宫,他没答上来。

退堂之后,李清川在偏殿坐了好一会儿。沈旧池站在旁边,看着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出神。过了半晌,李清川忽然说了一句:“他不敢说。”

沈旧池没接话。李清川也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了。

裴英的案子最后判了个“私交亲王,图谋不轨”,按律当斩。皇帝看了折子,批了“流放”两个字。官没了,家也没了。家产充公,妻小遣返原籍,裴英本人流放岭南,永不得回京。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李清川正在喂鱼。来传话的太监站在池塘边,低着头把话说完。李清川听完,把手里的糕全丢进水里,拍了拍手,转身走了。沈旧池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李清川往软榻上一倒,顺手把趴在边上的橘猫捞过来放在肚子上。猫不满地叫了一声,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他低头看猫,猫也擡头看他。

“端王呢?”

“贬为庶人,遣送回封地。无诏不得入京。”

他点了点头,把猫放到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的天晴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本已经翻烂的册子上。他伸手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

“端王回封地之后,会做什么?”

沈旧池想了想。“种地。”

李清川转过头看他,愣了一下。“种地?”

“他是庶人,除了种地,没什么可做的。”

李清川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容来得突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弯着腰,一只手撑着窗台。“你这个人——你是认真的?”

“臣没有说笑。”

“我知道,我知道。”李清川擦了擦眼角,直起身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种地挺好的。比在京城里待着强。”

几天后,端王出京。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沈旧池站在城楼上,看着端王的车队慢慢出了城门。一辆马车,两箱行李,一个老仆跟着。端王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看见城楼上站着的人,点了点头,又把帘子放下了。马车消失在雨雾里。沈旧池从城楼上下来,翻身上马,回了太尉府。

周虎在书房等着,桌上摊着一封信。“大人,北边来的。”沈旧池拆开看了一眼,是北境禁军的军报,说边境近来不太平,敌军时有小股骚扰,已经打了几仗。他把军报放下,坐在椅子上没动。北境禁军,就是李清川要去的地方。消息已经传出来了——太子监军,不日北上。

他在书房坐了一下午。周虎来送了一回茶,看他脸色不对,没敢多嘴,放下茶就退了出去。沈旧池把那封军报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提笔蘸墨,写了两行字,看了看,揉成团丢进纸篓。又写了两行,又揉成团。纸篓里堆了好几个纸团,他放下笔,把那几个纸团捞出来展开,一张一张看,又一张一张揉回去。最后什么也没写成,把笔搁下,推门出去了。

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掌了灯,桂花树下没人,池塘边也没人。他绕过月亮门往后走,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里头黑着灯。他又往后走,走到后院那间小屋门口,听见里头有说话声。

“你这个针脚还是不对。”是周蘅的声音。

“哪里不对?”采萍的声音。

“这里。说了多少回了,从底下穿上来。”

沈旧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响起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沈太尉今天没来。”采萍忽然说了一句。

周蘅没接话。

“殿下下午在书房坐了好久,谁都不让进。”采萍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别瞎打听。”周蘅的声音硬邦邦的。采萍不说话了。

沈旧池转身往回走。走到桂花树下,橘猫从暗处窜出来,差点绊他一脚。他低头看猫,猫仰着头看他,尾巴竖得老高。他弯腰把猫捞起来,猫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他抱着猫站在树下,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碎的,落在他肩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身,李清川站在月亮门口,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他怀里的猫,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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