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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归期定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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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帐,李清川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几份军报,一把匕首,那件大氅。他把大氅叠好,压在箱子最底下。围巾搭在椅背上,周蘅塞给他的那条,绕了两圈,垂下来一大截。他看了一眼,拿起来,叠好,放进箱子里。桌上有几封信,是长安寄来的。他拿起来,一封一封地看。第一封,四个字——“平安归来”。第二封,“出门记得戴帽子”。第三封,“猫很好”。第四封,“桂花糕碎了,泡水不好吃”。第五封,“臣也在等”。他把这些信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

帐帘被掀开,王恕站在门口。“殿下,今夜设宴,给殿下饯行。”

李清川摇了摇头。“不必了。动静太大。”

王恕看了他一眼。“那就不设宴。殿下过来喝杯酒。”

李清川跟着王恕去了他的营帐。王恕的营帐比他的大些,也乱些。桌上摊着地图,地上扔着甲胄,角落里堆着几坛酒。王恕从角落里拎出一坛,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酒是浊的,浑黄,有一股浓烈的辛辣味。李清川接过来,喝了一口,呛得咳嗽。王恕也喝了一口,面不改色。

“殿下在京里,不喝这种酒。”

“不喝。”李清川擦了擦嘴,“京里的酒不呛人。”

“不呛人的酒,没意思。”王恕又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帐顶。“殿下回去之后,还来么?”

李清川愣了一下。“王将军希望我来?”

王恕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了,站起来。“殿下早些歇着。明日一早,臣送殿下出营。”

他走出营帐。帐帘晃了晃,垂下来。李清川坐在桌边,看着面前那碗浑黄的酒。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还是呛,但比第一口好多了。他把酒喝完,站起来,回了自己的营帐。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李清川就起了。他把东西收拾好,箱子绑在马背上,翻身上马。王恕已经在营门口等着了,骑在马上,甲胄穿得整整齐齐,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很深。

“殿下,走吧。”

两个人骑马出了营门。风从北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雪化之后的湿气。李清川回头看了一眼。营帐一顶挨着一顶,炊烟升起来,细细的,散在风里。城墙还是那道城墙,灰扑扑的,和几个月前一样。他看了很久,转回头。

“王将军,送到这里吧。”

王恕勒住马。他看着李清川,看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殿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保重。”

李清川点了点头。“王将军也保重。”

他一夹马腹,往前骑去。走出去很远,他回过头。王恕还站在营门口,骑在马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李清川看了他一眼,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天,到了凉州城。凉州比北境大营暖和些,街上有行人,有铺子,有卖吃食的摊子。李清川在驿站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路上走了十几天,过黄河,过陇山,过渭水。每过一个地方,他就离长安近一点。他骑在马上,看着路边的树从光秃秃的变成冒出嫩芽,看着田里的土从冻得硬邦邦的变成松软的。春天来了。

他想起长安的春天。桂花树该发芽了,池塘里的鱼该醒过来了,那只橘猫大概又胖了一圈。那个人大概还是老样子,话少,板着脸,什么都压着。他想起那些信,压在枕头底下的那些信。他走的时候没有带,锁在抽屉里。现在那些信还在抽屉里,等回去再拿出来看。

第十三天,他到了长安城外。远远地看见城墙,灰扑扑的,和北境的不一样。北境的城墙是黄土夯的,矮,厚,颜色和地差不多。长安的城墙是青砖砌的,高,宽,在日光下泛着青光。他勒住马,看着那堵墙,看了很久。

城门口人来人往,进城的,出城的,推车的,挑担的,挤挤挨挨。他骑在马上,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勒住马。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玄青大氅,领口的狐毛又厚又软,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他看见李清川,没有动。李清川骑在马上,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看着对方。

那个人瘦了。脸比走之前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睛显得更深。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和以前一样。风把他的大氅吹得微微飘起来,他没有理。

李清川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有些发软,他站了一下,稳住了。他走过去,在那个人面前站定。

“瘦了。”

“殿下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话。城门口人声嘈杂,推车的、挑担的、吆喝的,从他们身边过去,有人多看了两眼,有人什么都没看就走了。他们站在那里,像两块石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李清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风。

“走吧,回去。”

他翻身上马。沈旧池也上了马。两匹马一前一后,进了城门。长安的街道很宽,两旁的行道树冒出了嫩芽,绿莹莹的,在风里微微晃动。李清川骑在前面,沈旧池跟在他身后,和以前一样。走了几步,李清川忽然勒住马,回过头。

沈旧池也勒住马。

“你一直等在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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