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春尚浅 (2/2)
他没有追问,转过身去,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的桂花树了。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瘦削的肩胛骨照得清清楚楚。他趴在那儿,下巴搁在手背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和以前一模一样。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猫叫。李清川眼睛一亮,从窗台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门口。橘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蹲在桂花树下,仰着头冲他叫了一声。他蹲下去,伸手去摸,猫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看他。
“不认识我了?”李清川往前挪了一步,猫又退了一步。他蹲在那儿,歪着头看猫,猫也歪着头看他。
“你胖了。”他跟猫说。
猫“喵”了一声。
“真的胖了。沈旧池喂你什么了?”
猫不理他,转身要走。李清川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猫挣扎了两下,不挣扎了,趴在他怀里,尾巴绕到他手腕上。他站起来,抱着猫转过身。
“它胖了,抱不动了。”
沈旧池看着他。他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猫,笑得眉眼弯弯的。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下巴尖了,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弯成两道月牙,和以前一模一样。
“尚延,你给它喂什么了?”
“鱼。猫粮。有时候桂花糕。”
“桂花糕?”李清川低头看猫,“你吃桂花糕?”猫“喵”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臂弯里。他笑出声来,擡头看沈旧池。
“你把我那份也给猫吃了。”
沈旧池没说话。李清川抱着猫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歪着头看他。
“吃了饭再走。”
沈旧池看着他。
“馄饨。多放葱花。”
他抱着猫跑了。沈旧池站在原地,听见他在廊下喊周蘅的声音,喊完又跟猫说话,说了一堆,猫不理他,他就自己跟自己说。声音从外面飘进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他在笑。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两碗,一碗葱花多,一碗葱花少。李清川坐下就开始吃,腮帮子鼓鼓的。沈旧池坐在他对面,端起碗。吃了几口,李清川忽然停下来。
“你知道吗,王恕养了一匹马,特别听话。我走的时候想带走,他不肯。”
沈旧池擡起头。李清川嘴里含着馄饨,含含糊糊地说:“他说那匹马跟了他八年,比儿子还亲。我说你儿子呢?他说在老家种地。我说那你让他来当兵啊。他说种地比当兵好,种地不会死。”
沈旧池没有说话。李清川低下头继续吃,吃了几口又擡起头。
“北境的月亮比长安大。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站在营帐外面看了半天。后来看多了,就不觉得大了。月亮就是月亮,在哪儿看都一样。”他顿了顿,“可我还是想看长安的月亮。”
沈旧池的手指微微收紧。李清川已经低下头继续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吃完了,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回去的时候把猫带走。它现在不认我了,只认你。”
沈旧池站起来。李清川没有回头,大步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又跑回来,趴在门口探着头。
“明天早点来。朝上的事,跟你说。”
他跑了。沈旧池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空碗。对面那碗馄饨,葱花被挑出来堆在碗边,和他以前一样。他站了一会儿,弯腰把蹲在门口的橘猫捞起来,抱在怀里。猫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他抱着猫,走出东宫。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他走得很慢,猫在他怀里打着呼噜,爪子搭在他手背上,凉凉的。他想起李清川说“可我还是想看长安的月亮”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好像在说一件很开心的事。可他不觉得那是开心的事。他抱着猫,走回太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