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瓮中鼈 (2/3)
“我不要你的命。”李清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平。“我要你手里的东西。”
陈副将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手慢慢松开,把那几张纸从桌上推过来。纸推过来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纸边碰到了油灯,火苗晃了一下,差点烧着。沈旧池伸手按住,把灯挪开,把纸拿起来。
第一页,写着元熙十一年四月,先皇后薨逝那晚的事。裴英的口述,陈副将记的。字迹很乱,有的地方墨迹化开了,看不清,但能看出大概。那晚裴英在寝宫外头当值,看见一个人从皇后寝宫的方向过来,进了陛下的寝殿。那个人穿着禁军的衣裳,但不是禁军的人。裴英认识他,是端王的人。端王的人,穿着禁军的衣裳,从皇后寝宫的方向过来,进了陛下的寝殿。
沈旧池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看了很久。把第一页放到一边,看第二页。第二页写着元熙十一年三月,端王入宫留宿三日。那三天里,端王见过皇后,也见过陛下。见过皇后之后,皇后的脸色就不对了。见过陛下之后,陛下的脸色也不对了。写了三天的事,每一天都写得很细,细到端王什么时候进的门,什么时候出的门,见了谁,说了什么。有些是裴英亲眼看见的,有些是听说的,都记在上面,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沈旧池把第二页放下,看第三页。第三页很短,只有几行字。写的是陈副将自己。他说他不想记这些东西,裴英让他记,他不敢不记。裴英倒了,他怕了,想跑,跑不掉。他想把这些东西卖出去,换条命,卖不出去。他求殿下饶他一命。
沈旧池把三页纸看完,递给李清川。李清川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完了,他把纸折好,收进怀里。陈副将跪在地上,头磕着地,不敢擡起来。
“这些东西,还有谁知道?”李清川问。
“没、没有了。”陈副将的声音从地上闷闷地传出来,“裴英只让臣记,没给别人看过。”
“裴英为什么让你记?”
“他……他怕。他说万一有一天出事,这些东西能保命。”
李清川没有说话。他站在桌边,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副将。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你走吧。”他说。
陈副将猛地擡起头,不敢相信。
“走。离开长安,别再回来。”
陈副将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李清川叫住他。
“等等。”
陈副将停下来,转过身。
李清川看着他。“那晚的事,裴英看见的那个人,是端王的人。端王已经贬了,那人还在不在?”
陈副将摇了摇头。“不知道。裴英没说。”
李清川点了点头。陈副将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巷子里。
沈旧池和李清川站在那间小屋里,谁也没有说话。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灯油耗尽了,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彻底灭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白。沈旧池看着李清川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但他脸上没有表情,什么表情都没有。
“殿下。”沈旧池开口。
李清川没有动。
“回去吧。”
李清川点了点头。两个人出了巷子,翻身上马,往回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回到东宫,李清川进了书房,把那三页纸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靴子,他没有理。猫又蹭了蹭,他还是没有理。猫跳上桌,蹲在那三页纸旁边,仰着头看他。他低头看了猫一眼,伸手摸了摸。
“尚延。”
“在。”
“端王的人。穿着禁军的衣裳,从母后寝宫过来,进了父皇的寝殿。”
沈旧池没有说话。
李清川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端王说那晚他醉了,什么都没看见。可他的手下看见了。看见有人从母后寝宫出来,进了父皇的寝殿。那个人穿着禁军的衣裳,但不是禁军的人。”他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是谁?”
沈旧池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李清川没有再问。他把那三页纸折好,收进抽屉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桂花树发芽了,嫩绿的,一小片一小片,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发芽了。”他说。
沈旧池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棵桂花树。
“你说过半个月,过了二十多天。”李清川的声音很轻,“但它还是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