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池塘里的锦鲤 (2/3)
林小满被冷风一吹,抖得更厉害了。他茫然地看向那两个擡桶的同僚,他们早已低下头,擡着剩下的半桶鱼,飞快地溜走了,生怕沾染半点晦气。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湿衣服贴着皮肤,冰冷刺骨。周围太监侍卫来来往往,收拾残局,没人再看他一眼,却又仿佛有无形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刺过来。
这次……怕是五两银子也保不住了吧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挪地往回走,留下两行湿漉漉的脚印。心里那点因为涨薪而燃起的小火苗,被这池冷水彻底浇灭,连烟都不剩了。
换了身勉强算干的旧衣服,林小满缩在矮屋的角落里,裹着那床薄被,还是觉得冷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他不敢去想皇帝会怎么发落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皇帝浸在水里的冰冷眼神,一会儿是那卷漂着的湿书,一会儿又是福顺那句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责备的话。
直到傍晚,意料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反而是那个黑脸管事又来了,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
“丁未七。”
林小满硬着头皮站出来。
管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同情的东西,但快得让人抓不住。“上头有令,念你……呃,此次事出有因,罚俸一月,以儆效尤。原职……不变。”
罚俸一月?原职不变?
林小满又愣住了。没挨板子?没被扔去刷恭桶?甚至……还没被革职?只是罚了一个月俸禄?那涨到五两的月俸,岂不是还没领到就先没了?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惩罚轻得……简直不像惩罚。可对他而言,扣钱就是割肉啊!
“还有,”管事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些,“赵副统领传话,让你……近期格外‘谨慎’些,莫要再‘惊扰圣驾’。”他把“惊扰圣驾”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林小满忙不叠点头,像小鸡啄米。谨慎,他一定谨慎,他以后看见水塘就绕道走,看见明黄色就闭眼!
管事走了,留下林小满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罚了一个月薪俸,心疼得抽抽。但脑袋和差事好歹暂时保住了。这位皇帝陛下,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既不重罚,也不赶走,就留着他这么个“祸害”在身边,时不时来一出?
他想不明白,只觉得浑身发冷,裹紧了薄被,依旧驱不散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和茫然。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满简直成了惊弓之鸟。巡逻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远远看见有人影,尤其是穿着显眼颜色的,立刻躲得比兔子还快。他甚至开始留意风向,生怕一阵大风刮来片树叶迷了眼,再让他撞上什么不该撞的。
然而,皇宫这么大,有时候“巧遇”似乎并不完全取决于个人的小心。
那是在一次雨后,御花园的石板路格外湿滑。林小满刚完成一轮巡查,准备溜回自己的小角落,却在一条僻静□□的转弯处,迎面撞见了一行人。
萧宸今日似乎心情尚可,正负手缓步,听身旁一位年老大臣说着什么。福顺和几名侍卫跟在稍后。
林小满头皮一麻,下意识就想往后缩,躲进旁边的树丛。可脚下刚退半步,就踩中了一片被雨水打落的、滑腻的花瓣。
“哧溜……”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双臂乱舞,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形。指尖掠过一根低垂的花枝,花枝折断,带着雨水和残花,劈头盖脸扫向前方。
“啪嗒。”
几片湿漉漉的花瓣,不偏不倚,正贴在萧宸刚换上的、月白色常服的前襟上,留下几团深色的水渍和碎叶。那折断的花枝也“啪”地一声,掉落在皇帝脚边。
时间再次凝固。
年老大臣的话戛然而止,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福顺倒吸一口凉气,侍卫们的手瞬间按上了刀柄。
林小满保持着向前滑跌、半蹲不蹲的滑稽姿势,僵在原地,看着那月白衣襟上的污渍,眼前一黑。
萧宸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花瓣和水渍,又擡眼看向维持着古怪姿势、脸上血色褪尽的林小满。
这一次,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动了动。不是怒意,更像是一种……混合着审视、无奈,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兴味?
他没有说话,只是擡起手,修长的手指拈起一片沾在前襟的花瓣,撚了撚,随手丢开。
然后,他绕过还僵在那里的林小满,仿佛他只是路中间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继续向前走去,甚至没对那惊魂未定的老臣解释一句。
福顺连忙跟上,经过林小满时,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林小满完全解读不了,似乎有警告,有无奈,还有一点……认命?
侍卫们也鱼贯而过,目光刮过林小满,如同冰冷的刀锋。
直到那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林小满才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湿冷的地上。雨水浸透了裤管,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