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除夕 (1/3)
除夕
养心殿西暖阁的外廊下,了林小满的新地狱。
每日申时三刻,他必须穿戴整齐,抱着那把从没用过的破刀,站到廊下最靠边的位置,如同一根立错了地方的木桩。从那里,通过半开的窗扇,隐约能看见暖阁内晃动的烛光和人影,听见偶尔飘出的只言词组。大臣的禀报、朱笔落纸的轻微沙沙声、还有皇帝那永远听不出情绪的低沉嗓音。
他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廊柱上的一道朱漆裂缝,大气不敢喘。风从廊下穿过,刀子似的刮着脸,他却不敢跺脚搓手。偶尔有大臣进出,目光扫过他这个突兀的“摆设”,或疑惑或漠然,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第一天,平安无事。只是站了两个时辰,腿像灌了铅。
第二天,也平安无事。只是傍晚时分,一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野猫,悄无声息地蹲在他脚边,把他吓得差点叫出声,又硬生生憋回去,憋出一脸扭曲。
第三天,风大。廊下挂着的宫灯被吹得摇晃。林小满盯着那灯,心里默念:别掉,别掉,别掉……
一阵狂风卷过,宫灯的挂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啪嗒。”
宫灯掉在他脚尖前半寸,碎了一地,烛火熄灭,溅起的碎琉璃片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林小满僵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脑子里嗡嗡作响。
暖阁的窗扇推开一条缝,福顺的脸露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片刻后,萧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换一盏。”
没了。
林小满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
第四天,下起了细雪。
林小满站在廊下,看着雪片飘落在宫瓦上、石阶上、自己的肩头和刀鞘上,慢慢积起薄薄一层白。手脚早已冻得没了知觉,他偷偷地把手指蜷进袖子里,换来一丝可怜的暖意。
廊下寂静,只有雪落的簌簌声。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小满一个激灵,立刻恢复笔挺站姿,连手上那点偷偷的暖意都顾不得了。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炭火和龙涎香的气息逼近。
“手伸出来。”
萧宸的声音,就在他背后不远。
林小满浑身僵硬,不敢回头,听话地伸出双手——冻得发红,指节僵硬,手背上那道前日划破的血痂还没脱落,在惨白的肤色上格外显眼。
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一物落入他掌心。
温热的。
是一枚小小的手炉,铜制的,外壳细腻,带着人体的余温。
林小满愣住,捧着那手炉,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不敢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后的脚步声远去,暖阁的门开了又合。
过了很久,林小满才敢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巧精致的手炉。暖意从掌心一点点渗进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雪停了,天色暗了,那手炉的温热,始终没有完全散去。
当夜回到矮屋,他翻出那个藏着的铁盒,就着微弱的月光,第一次仔细端详。锈迹斑斑,盒盖边缘光滑异常。他用指甲扣了扣,扣不动。盒子上没有锁,但似乎有某种精巧的机关。
他不敢贸然打开,又把铁盒藏回原处。
第五日,西暖阁外廊下。
林小满依旧站着,手炉被他还回去了——他不知道该不该留,更不敢问,趁着某次福顺经过,手忙脚乱地塞还回去。福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收下了。
今日没有雪,但风依旧冷。
暖阁里隐约传出说话声,比平日响亮些,像是在争执。林小满听到“军饷”、“北境”、“安国公”几个词,心头一跳,立刻放空眼神,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忽然,暖阁的门被猛地拉开,一个人大步走出,脸色阴沉,官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是那日见过的紫袍老者,秦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