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荷花 (2/3)
福顺一开始还会多看几眼,后来便习惯了,有时甚至会提前把茶备好,等林小满进来时,给他也倒一杯。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直到三月里,出了件事。
那日傍晚,林小满照例站在西暖阁外廊下,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暖阁里今日格外安静,没有大臣进出,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夹杂着脚步声和低喝。林小满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群侍卫正押着一个人朝这边走来。那人穿着文官服饰,发髻散乱,官袍上沾着尘土,脸色灰败,脚步踉跄。
押送的侍卫经过廊下时,林小满看清了那人的脸——是户部侍郎周延,他曾远远见过一次,是个总笑眯眯的中年人,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经过暖阁门口时,忽然挣扎着朝那个方向扑去,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
侍卫们将他死死按住,强行拖走了。喊声消失在远处,廊下又恢复了寂静。
林小满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隐约觉得,和那个铁盒里装的东西有关。
暖阁的门开了,萧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进来。”
林小满进去时,萧宸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外面阴沉的天。御案上的奏折比平日少了许多,空出一大片。
“方才那人,”萧宸没回头,声音平静,“户部侍郎周延,安国公的人。贪墨北境军饷的账目,他经手过半。”
林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听着。
“那个铁盒里的东西,足够砍他十次脑袋。连带安国公,也得脱层皮。”萧宸转过身,看向他,“这些东西,朕查了半年,一直拿不到确凿证据。你那一捡,省了朕很多功夫。”
林小满低着头,手心有些出汗。
“你知道周延最后喊的是什么吗?”萧宸问。
林小满摇头。
“他喊的是,”萧宸顿了顿,“‘陛下饶命,臣愿指认太傅’。”
林小满猛地擡头。
萧宸对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幽深得看不见底。
“秦太傅是三朝元老,朕的老师,文官之首。若他真和安国公勾结,这朝堂,就只剩朕一个人了。”
窗外的天终于落下了雨,哗啦啦的,打在宫瓦上,溅起一片水雾。
林小满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他知道这不是他该听的话,这些事,随便哪一件都和他这个最低等的暗卫毫无关系。
可萧宸就这么说了,当着他的面。
“臣……臣不懂这些。”他小声说。
萧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极淡,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朕知道你不懂。”他说,“不懂才好。”
雨声里,萧宸走到御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奏折,似乎要继续批阅。林小满站在那里,不知该走该留。
“回去吧。”萧宸头也不擡,“明日申时,记得带馒头。”
林小满应了一声,退出去,掩上门。廊外雨下得很大,他站在檐下,望着那白茫茫的水雾,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卷进这些事里,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他。他只知道,那个除夕夜里说“朕不知道该找谁”的背影,如今好像离他近了一些,又好像,远得看不清。
他裹紧湿了半边的暗卫服,走进雨里。
三日后,周延在狱中自尽的消息传遍了皇宫。紧接着,安国公被夺爵抄家,府中上下百余口人,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朝堂震动,流言四起。有人说安国公罪有应得,有人说这是皇帝清除异己,还有人说,秦太傅也牵扯其中,只是不知为何安然无恙。
林小满站在西暖阁外廊下,看着进进出出的大臣们脸色各异,听着暖阁里隐约传出的激烈争执,手心捏着一把汗。
傍晚时分,秦太傅从暖阁里出来,脸色比平日更灰败几分,脚步却依旧沉稳。经过林小满身边时,他停下,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凉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