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1/2)
第四十六章
夜色浓稠如墨,像一块巨大的吸水海绵,将城郊的半山别墅区彻底吞没,连虫鸣声都仿佛被这沉重的黑暗压抑得喘不过气。
江家老宅孤零零地矗立在山顶,被几株苍老的柏树半包围着,像一头蛰伏了半个多世纪的巨兽,沉默而威严。黑洞洞的窗口透着森然寒意,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这里是江父权力的发源地,也是他极少踏足的禁地——自江夫人去世后,这里便被封存,连佣人都不敢轻易靠近,成了家族里心照不宣的忌讳,一个关于权力、背叛与死亡的沉默证人。
“这里的安保系统,十年前是我妈亲手设计的。”江忱俨站在铁门外的阴影里,身体紧绷,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撕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后来,他没换过内核进程。他太自负,觉得没人敢动他的东西,更没人能破得了我妈留下的局。”
谢渊行蹲在灌木丛的阴影下,手里摆弄着信号接收器,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忽明忽暗,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防火墙频率是47.3赫兹,老式军用标准,有点意思。这种频率现在市面上很少见了,穿透力强,但也容易产生盲区。”他擡头瞥了江忱俨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不过……入口的虹膜识别还在运行,而且是最高权限锁定。你确定你的眼睛……还能通过验证?毕竟这么多年了,人的虹膜纹理多少会有变化。”
江忱俨沉默了片刻,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过去的恐惧,有对真相的渴望,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遮住了眼底的脆弱:“不确定。但这是唯一的入口,也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机会。”
沈枫彦从身后靠近,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迷失的飞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忱俨的紧张,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揭开伤疤的恐惧。
“我们在一起。”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却坚定,像一道暖流,试图融化江忱俨手心的寒冰,“无论里面藏着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谢渊行叹了口气,将微型耳机塞进耳道,手指在便携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行了,别肉麻了,煽情的话留着出来再说。我黑进监控系统,给你们三分钟。记住,三分钟后系统会强制重启,防御机制会翻倍,到时候不管拿到东西没有,都得撤,否则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干扰信号发射……成功!防火墙出现裂痕,正在渗透……”
他手指猛地敲下回车键,屏幕上的波形骤然平滑,变成了一片安全的绿色。
“走!”
铁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电子锁舌应声缩回。
三人像三道无声的影子,贴着墙根潜入。院子里的草坪早已荒芜,杂草没过脚踝,踩上去沙沙作响,惊起几只不知名的夜鸟。主楼的大门虚掩着,仿佛在无声地等待他们的到来,又像是巨兽张开了獠牙。
江忱俨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记忆中的位置。他熟门熟路地穿过阴森的客厅,避开了那些松动的地砖——那是他儿时不小心砸坏的,江父一直没让人修,说是要留着“当教训”,时刻提醒他,任何瑕疵和错误,都必须付出代价。
二楼书房,是江夫人生前的禁地,也是她存放所有秘密的地方。
江忱俨走到书桌前,停下脚步,胸膛微微起伏。桌面上铺着一层薄灰,唯独中间一块区域干净得反光——那是江父偶尔来“凭吊”时,会刻意擦拭的地方,虚伪的仪式感令人作呕。
“密钥不在这里。”江忱俨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在暗格里。”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积年的灰尘。他伸手在抽屉内壁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微小的凸起,那是他小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当时他还以为是玩具的机关。他用力按了下去。
“轰隆——”
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沉重的书架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暗室,一股陈腐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暗室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四壁空荡,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桌子和一个厚重的、泛着冷光的保险柜。
“那是……”沈枫彦指着保险柜,心脏剧烈跳动,“你母亲的遗物?”
。
江忱俨没有回答。他走到保险柜前,蹲下身,手掌有些颤抖地按在指纹识别区。
屏幕亮起,显示:“验证中……”
他深吸一口气,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凑近虹膜识别器,瞳孔在红光的扫描下微微收缩。
“滴——验证通过。”
保险柜的门弹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商业机密,只有一本厚厚的、皮面的日记本,和一支老式的、布满划痕的录音笔。
江忱俨拿起日记本,封面上写着“林婉之日记”,字迹娟秀而有力,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他的手微微颤抖,仿佛捧着千斤重担,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1986年3月15日,晴。今天,我发现了江明远的秘密。他在账目上做了手脚,想吞掉林氏集团的股份。我提醒了父亲,但他不信。他说,江明远是他最看重的女婿,不会做这种事。呵,最看重的女婿……我看重的,却是他眼里的绊脚石。”
江忱俨的呼吸一滞,指尖有些发颤地继续往下翻,每一页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潘多拉魔盒。
“1986年7月20日,雨。火灾发生了。林氏集团的仓库烧成废墟,父亲……也在里面。警方说是意外,是电路老化。只有我知道,不是。我看见了江明远车里的汽油桶,那是他特意从黑市买的。我报了警,但警察说没有证据,反而说我神经过敏。江明远升任了林氏集团的运行总裁。我的丈夫,我的父亲,我的家……都没了。这栋房子,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一座华丽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