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爽 (1/2)
爽
满分。
我发完那两个字就把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然后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十分钟。天花板上的那道光痕从左边爬到右边,从细变粗又变细,像有人在屋顶拉一根发光的橡皮筋。十分钟后我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屏幕上安安静静的,他没有再回消息。
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枕头太热,换一面。被子太厚,踹开。踹开之后又冷,拽回来。折腾到凌晨一点,我终于睡着了。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第二天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候,我的黑眼圈重得能装下两枚硬币。
沈灼已经到了。他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面前摊着物理竞赛题。看见我进来,他擡头,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在我眼下的位置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早。”他说。语气跟过去每一天一模一样。
“……滚。”
我拉开椅子坐下。书包放好,笔袋摆正,语文书摊开。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因为我怕一看他,就会想起周六在图书馆书架之间,他的嘴唇贴在我下唇上的温度。还有他含着我的下唇轻轻吮那一下的时候,我喉咙里漏出来的那声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短促声响。那声像猫被踩了尾巴似的闷哼,我整整两天都在试图忘记它。但越想忘,它就越清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讲《归去来兮辞》,讲到“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的时候,我的右腿被碰了一下。
是沈灼的膝盖。
我往左边挪了半寸。他跟过来。我又挪了半寸
大腿外侧已经粘贴墙壁了。他的膝盖稳稳地抵着我的,隔着两层校裤,温度从他那侧传过来,像暖气片贴在腿上。
我在草稿纸上写:你腿又过来了。
推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写了个字推回来:故意的。
收回去。
他回:不。
热!
他回:你手凉。
我盯着“你手凉”三个字。他怎么知道我手凉?
。
我的手在草稿纸上悬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写什么。然后他的手指从桌子底下伸过来,碰了碰我垂在身侧的左手。指腹点在手背上,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确实凉。”他压低声音说。
我没看他。但我的左手没有缩回袖子里。就那样垂在身侧,手背朝外,五根手指微微蜷着。他的手指又伸过来了。这次不是碰一下就走。食指和中指并拢,从我手背的指关节开始,慢慢地往上划,经过手背,经过手腕,停在袖口边缘。我的校服袖口被我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他的指腹落在那截手腕上,按在我的脉搏上。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念:“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他的手指从我的手腕滑进了我的掌心。不是握,是穿。五根手指从我的指缝间穿过去,把我的左手撑开,然后收拢,十指扣住。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掌比我的大一圈,手指比我的长一截,扣住之后,我的整个左手都被他包在掌心里。
十指相扣啊!
热。他的手是热的。干燥的、滚烫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语文老师还在念:“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不是修辞,是真的出汗。从掌心渗出细密的潮意,洇在他的掌心上。他肯定感觉到了,因为他扣着我手指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拇指弯过来,在我虎口上轻轻摩挲。
我盯着语文书,第几页不知道,第几行不知道。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左手上。我的左手被他握在课桌底下,在四十多个同学的眼皮子底下,在日光灯的白光里,在语文老师念“归去来兮”的声音里。他的手一直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