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最后一顿散伙饭 (2/3)
“没醉。”他说。
“知道。”
他的手从桌沿移开,落在我肩上。整个人的重心偏过来,额头抵在我肩窝里,头发蹭着我的下巴。发梢有火锅的味道,花椒、辣椒、牛油。他闷在我肩窝里说了一句话,含含糊糊的。
“什么。”
“川川。”
我的肩膀僵了一下。他叫的是“川川”,不是陆瑾川。我长到十八岁,只有我妈叫过我川川,三岁以后连我妈都不叫了。他从我肩窝里擡起头,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眼睛半眯着,睫毛在走廊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川川。”又叫了一遍。这回清楚多了。清楚到旁边正在收拾包的孙恋动作顿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把纸巾盒塞进书包里。
“你喝多了。”
“没有。”他把重心从肩膀上移开,自己站直了。站直之后又歪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啤酒的味道从呼吸里漫过来,不苦,是麦芽的甜。“川川。”第三遍。
我的耳朵烧起来了。从耳垂开始,像火柴划过磷面,呼地一下整只耳朵都着了。我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他跟在我后面,脚步有点飘,但很听话。走出火锅店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六月夜风是热的,带着烧烤摊的炭火气和梧桐树叶的青涩气。
周弥勒佛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目光先落在我脸上,然后移到我拽着沈灼胳膊的那只手上,又移回我脸上。顿了一下,移开。
“路上小心。”他说。
“老师再见。”
“再见。”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陆瑾川。大学,坐旁边,听见了。好好坐。”
他走了。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步子比平时慢,大概是也喝了酒。
沈灼靠在我肩上,呼吸均匀。不是睡着了,是闭着眼。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耳尖的红色照得透亮。
“能走吗。”
“能。”
他没动。我架着他往公交站走。他的身体是热的,啤酒的温度从他的皮肤渗过来。走得很慢,他的步子跟我错开半拍,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川川。”
“别叫了。”
“川川。”又叫了一遍。
我不说话了。他靠在我肩上,脸埋进我的领口,鼻尖抵着锁骨。呼吸一下一下喷在皮肤上,热。从锁骨热到胸口。
公交站牌底下站着一群刚散场的同学,看见我们,有人在笑,有人掏出手机。孙恋站在最前面,镜头对着我们。闪光灯亮了一下。沈灼被那道光晃得睁开眼,从领口里擡起头,看着镜头。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摆拍的笑,是喝醉了之后才会有的,毫无防备的、把整张脸都交出去的笑。他擡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左耳。
孙恋按下了快门。
公交车来了。我架着他上车,刷卡,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靠窗,我靠着他。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一道一道扫过他的脸。他的头从椅背上滑下来,落在我肩上。额发蹭着我的下巴。
“川川。”
“嗯。”
他终于不叫全名了。但这一声“嗯”之后,他没再叫。呼吸变长了,变稳了。睫毛不再颤。睡着了。
公交车在夜路上开着,车厢里很暗,只有沿途的路灯光一明一灭地扫进来。他的头靠在我肩上,我的手覆在他手背上,他没有醒,但手指在我的掌心下微微蜷了一下。像从前课桌底下无数次伸手过来的时候,先碰一下手背,再滑进指缝。喝醉了也记得。
到站了。我摇了摇他。“到了。”他睁开眼,瞳孔在暗里亮着,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酒醒了大半。
“你叫了我一路。”他说。
“没有。”
“有。川川。”他自己又叫了一遍,然后笑了。眼角那道细纹在路灯的光里格外清楚。站起来的时候他的手从我手背上移开,反手扣住我的手指,牵着我下了车。
站台上空无一人。夜风从街口灌过来,把他额前那撮碎发吹起来。他牵着我的手,走过站台,走过路灯,走到小区门口。松开手的时候,他的拇指在我虎口上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