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毕业了 (1/3)
毕业了
毕业典礼定在六月最后一个星期六。礼堂还是成人礼那个礼堂,椅子套着白色椅套,过道铺着红毯,主席台上拉着红色横幅。跟三月那场一模一样,只是梧桐叶从嫩绿变成了墨绿,密密匝匝压着枝头,把蝉鸣都闷在了树冠里。
沈灼坐在我左边。西装是学校统一租的,藏蓝色。他的领带是我打的,早上从我家出发之前,他站在玄关把领带递过来,我接过去绕在他领口底下。温莎结,推上去,推到喉结下方。我妈打的往左偏半厘米,我打的往右偏半厘米。偏向他。
“紧不紧。”
“刚好。”他的喉结在我手指下方滚了一下。
现在他坐在礼堂里,那根领带还维持着我打好的形状。校长在台上讲话,声音被麦克风放大,震得椅子扶手微微发抖。他讲的是什么,我没听进去。我只听见窗外梧桐树上的蝉鸣,一声长一声短,像在倒数。
沈灼的手从椅子底下伸过来,覆在我手背上。翻开我的手掌,食指在掌心里写字。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写了一遍,又写一遍。同一个字。
毕。毕业的毕。
他写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把他的手指握住了。
拨穗环节。排队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穗子从右边拨到左边。沈灼排在我前面,拨穗时校长的动作慢了一拍,穗子卡在他学士帽帽檐上。他偏了一下头,穗子滑过去了。下台的时候他回头看我,嘴角翘着。那撮被我压下去的碎发又翘起来了。
我的穗子拨得很顺。校长把证书递过来时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坐。”
我愣了一下。他笑了一下,眼角皱纹堆起来,跟周弥勒佛一模一样的笑法。后来我才知道,校长姓周,是周弥勒佛的哥哥。
毕业典礼散场,梧桐树下站满了家长。我妈和沈灼妈站在一起,一个举着手机,一个举着相机,两个人交换手机互相拍。孙恋从旁边冒出来,拍立得对准我和沈灼按了一张。相纸吐出来,她甩了两下递给我。照片上我和沈灼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藏蓝色西装,梧桐树影落了一身。他在看我,我没有看他,但我的肩膀往他那边偏着。
“这张拍得好。”孙恋说完被自己妈拉走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句,“大学!同一个城市!说好的!”眼镜片反着光,亮得像两枚硬币。
沈灼在旁边笑了一声。“走吧。”
“去哪儿。”
他没回答,只是牵起我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整个握住。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收拢,拉着我穿过人群,穿过梧桐树影,穿过操场。六月底的阳光浇在头顶,他的后颈被晒出一层薄汗,亮晶晶的。我跟着他走过升旗台,走过食堂,走过图书馆,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在大白天也亮着,绿幽幽的。水磨石地面上映着我们的影子,一前一后,他的手一直没松。
他在那间教室门口停下来。门牌还是原来的,高二三班。门上嵌着一块玻璃窗,里面拉着窗帘。这间教室上学期搬空之后一直空着,学校还没决定改成什么。他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很长的、生锈的吱呀声,像一声被拉长的叹息。
教室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桌椅堆在墙角,黑板上留着上学期的板书,粉笔字被擦过但没擦干净。“归去来兮”四个字还隐约看得见,旁边多了一行新的,不知道是谁写的,大概是来这儿偷懒的学弟学妹“不想长大。”
感叹号画得很大,墨迹已经淡了。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很细的白线。灰尘在那道光线里慢慢飘。
沈灼走进去,走到讲台旁边,伸手把灯关了。
大白天的,日光灯本来就没开。他关的是窗帘没遮住的那扇窗户,百叶窗的拉绳,他拽了一下,叶片合拢,教室暗下来。不是全暗,是像停电那晚一样,介于明暗之间的那种灰。
他转过身。灰蒙蒙的光落在他脸上,藏蓝色西装被染成深灰,白色衬衫领口微微反着光。他朝我走过来。
“陆瑾川。”
“嗯。”
“实践报告还没写完。”他在我面前站定,比我高半个头。灰暗里他的眼睛亮着,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继续吗。”
我看着他。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照在他领带上,那枚温莎结,我早上打的,往右偏半厘米,偏向他。
“少废话。”
他低头吻上来。
不是以前那种试探的、描画的、确认边缘的吻法。是直接撞上来的。嘴唇碰嘴唇,牙齿轻轻磕在一起,发出一声很轻的、像瓷器碰瓷器的脆响。他的手掌贴在我后颈上,五根手指插进发间,掌根抵着后脑勺,把我往他的方向压。我的后背撞上墙面。墙是凉的,六月底的凉,从瓷砖渗进西装布料,再渗进衬衫。他的手垫在我后脑和墙壁之间,掌心是烫的。
舌尖缠着舌尖。他的领带蹭着我的领带。西装布料摩擦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他退开一点,嘴唇从我唇面上滑到嘴角,滑到下颌,滑到耳垂。牙齿轻轻咬住。
“陆瑾川。”
“嗯。”
“实践报告。第一章,停电。你写的,沈砚之把苏小棠按在刑房墙壁上,铁链缠着手腕,苏小棠的后背撞上青砖。沈砚之低头咬住他锁骨。我实践了。”他的嘴唇从耳垂移下来,落在我喉结上,舌尖描了一圈。我的喉结在他舌尖下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