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学日常2[番外] (1/3)
大学日常2
沈灼发烧这件事,我是在他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的时候发现的。
大一那个冬天特别冷。宿舍的暖气时好时坏,好的时候热得想开窗,坏的时候冷得想骂人。沈灼睡上铺,平时上下梯子跟玩似的,长腿一跨就是三级。那天早上他往下爬的时候,脚踩空了。不是踩滑了,是整个人晃了一下,手没抓住,膝盖磕在梯子横杆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正坐在下铺穿鞋,擡头看见他挂在梯子上,脸是红的。
“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他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我站起来,伸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的。不是那种夏天晒太阳晒出来的烫,是从皮肤底下往外蒸的、带着潮气的烫。我手缩回来,又粘贴去。“你发烧了。”
“没有。”
“三十九度不止。”
“你手又不是体温计。”
我从他书桌抽屉里翻出体温计——他抽屉里什么都有,体温计、创可贴、碘伏、一板不知道过没过期的退烧药。他把体温计夹在腋下,靠在床头,眼睛半闭着。五分钟之后我抽出来看,三十九度五。
“去医院。”
“不去。”
“宝宝~”
“吃药就行。”
他把那板退烧药从床头摸过来,抠出一粒,干吞。药片卡在嗓子眼,他咳了好几下,脸更红了,眼睛咳出一层水雾。我把水杯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手指擦过我的手背,烫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
“躺下。”
他躺下了。躺在我床上,因为上铺我扛不上去。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额头、脸颊、耳尖,全是红的。睫毛垂着,因为发烧,眼睛像蒙了一层水,亮晶晶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蹲在屋檐底下可怜巴巴看着你的大型犬。不是平时那个上课转笔、下课打球、把我按在书架间亲的沈灼。
我去食堂给他买粥。回来的时候,他把被子蹬了。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后颈露在外面,覆着一层薄汗。我把粥放在桌上,把他掰过来。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
“喝粥。”
“苦。”
“粥不苦。”
“嘴里苦。”
他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我伸手摸他的额头,还是烫的。退烧药吃下去快一个小时了,一点没退。他埋着脸,声音从枕头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药苦。”
“药哪有不苦的。”
“你尝尝。”
“我又没病。”
他从枕头里擡起一只眼看我。那只眼睛水汪汪的,眼尾红着,睫毛湿漉漉的。他没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我盯着他。他盯着我。
“你他妈”我站起来,又坐下。把那粒退烧药从药板上抠出来,看了看。白色的,圆形的,中间一道刻痕。很苦。我含进嘴里,化了。苦味从舌尖炸开,顺着舌根往嗓子眼里钻。我端起水杯,低头,嘴唇粘贴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是烫的。干裂起皮,蹭在我下唇上,粗粝得像砂纸。我舌尖抵开他的齿关,把化了一半的药片推进去。苦味在两个人嘴里漫开。他的舌尖迎上来,不是接药,是缠我的舌尖。药片在我们舌尖之间化成了苦水。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但他没松口。牙齿轻轻咬住我的下唇,舌尖从齿间探出来,描那道被他咬出来的牙印。
“还苦。”他含着我的下唇说。
“自己吞。”
“苦。”
他的舌尖又探进来。这次没有药片,只有苦味和他的温度。发烧的人口腔是烫的,舌尖是烫的,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我的舌尖被他缠着,苦味从两个人之间漫开,分不清是药苦还是别的什么苦。他咬住我的下唇往外扯了一点,又松开,舌尖抵上去,慢慢描。
然后他把药片推回来了。
那粒药已经化得只剩一小块,裹着他的唾液和我的唾液,从两个人贴着的嘴唇之间被舌尖推回来。我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苦。确实苦。但不是药苦。是他舌尖离开我嘴唇时带起来的那一阵空落落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