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蹈虎 （1/4）

蹈虎

四年前总部医院——

体内的麻醉正在消散，身体的疼痛感开始若隐若现，经过长达几乎一周的昏睡，易烠醒了。他刚睁眼，眼前花白一片的颜色和刺鼻的药水味瞬间侵占他的感官，刺激着脑海里爆炸的瞬时一幕。

易烠想起来了，在他们实行对熵核毁灭计划的时候出了差错，查本鸣和索绮在爆炸中心，而他因为赶去现场的时候受到爆炸的波及歼星机不受控制，他坠落了。

易烠动了动手，掌心的撕裂感顿时没入大脑，他难以抑制吸了一口气，声带的嘶哑立刻引起了旁边护士的注意。

“醒了？”护士明显意外同时也很惊喜，立刻按动手边的调用按钮叫教授过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易烠皱了下眉，摇头表示他现在很不舒服。

护士向他解释目前的情况：“你现在的状况不是很乐观，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超过了救治的黄金期，头部的撞击很剧烈，同时伤到了手骨以及脊柱神经。双手掌心因为插入玻璃块大面积破损，日后会留下伤疤，另外比较严重的是……”

“让我起来……”易烠的声音非常虚弱，但有关爆炸现场的事情他必须确认清楚。他看向床边的桌面，手环呢？通信器呢？

易烠用手肘稍微撑起上半身，刚想挪动腿下床的时候，他的大脑倏然一片空白，巨大的麻木和不可置信顷刻占据全部——他的腿动不了了，他甚至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易烠盯着床尾被子下隆起像腿一样的东西，颤动着唇，想伸手把被子掀开。

“嗒嗒嗒——”门口密集的脚步传来，为首的教授立即阻止易烠想下床的动作：“你先不要急，现在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艾瑞克把他扶回去！”

跟在教授身后的助理立刻搀扶住易烠，小心翼翼把他放回床里。病床上的检测仪器准备启动，易烠感觉耳边环绕着令人烦躁的机械声和人声，他一把甩开艾瑞克扶着他的手，被纱布包扎好的掌心再度渗出血来。

“我的腿为什么不能动？我现在要下床，我的手环和通信器呢？”易烠每说几个字就接不上气，一句话下来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教授脸色微变，看向旁边的护士问她跟易烠说了多少跟他有关的状况，护士有些慌乱，回答只剩下腿的情况没有说了。教授让助理立刻安抚易烠并让护士先离开，只是易烠现在情绪激烈，助理的几句话他根本听不进去。

“让我看看我的腿，我问我现在为什么动不了！为什么不回答我！”易烠强忍手心的剧痛掀开被子，看到双腿的一瞬他愣在原地。

易烠的双腿此刻分别被两个玻璃容器束缚，并且容器中灌满了一种透明的药水，通过药水和玻璃，易烠清楚看到了两边膝盖旁边狰狞的缝合伤口。他想弯曲腿，但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我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你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说话！！”

“艾瑞克立刻去拿一支镇定剂！”

“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易烠哑着嗓子咆哮，从来没有任何人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包括几年后。

镇定剂打下去很快就起了作用，再次昏睡前，易烠听到了教授说的最后一句话：“快去通知名特西上校……”

第二次睁眼已经到了第二天，朦胧间易烠偏头就看到了名特西身影。

“……上校。”

名特西一个激灵从瞌睡中惊醒：“醒了？别激动别激动！”

易烠张唇，他想说话但没有力气了。他擡了下手指，是有感觉的，可腿上的知觉仍然无法传达。名特西叹了一口气将易烠的手环和通信器放在旁边的桌上，犹豫两秒，他起身在易烠的目光下走到床尾。

“索绮和查本鸣死了。”

易烠的呼吸变得急促。

“联邦这么多年死伤无数，虽然你们关系不错，但你还是要学会接受这些。下面我要说的，是关于你的未来。”

名特西打开了易烠床尾的被子，这次包裹双腿的玻璃容器一览无余。“歼星机坠落之后，你的腿被歼星机残渣刺入切断了神经，短期内是没办法下床走路了。”

易烠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我……”

“以后可以恢复，但唯一肯定的一点是，你不能再当一名作战员了。”

你不能再当一名作战员了。在医院的这一年时间里，易烠脑海中日日夜夜都在回荡这句话。他开始变得敏感变得容易躁动，尤其是前期护士在他睡着的时候来为他的双腿换药，易烠会猛然惊醒然后十分生气让护士离开。每个人的出现都像是在提醒他现在他就是个废人，不要妄想做毁灭熵核的英雄大梦，就该认清现实，就该当初听从家里的安排。

在医院的半年时间，联邦忽然宣布了一件改变当下作战体系的大事，各大区成立指挥部，作战部日后除了独立作战员，其他人将由成熟的指挥使进行战略指挥。多数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改变，但易烠在得知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了。

成为中区总指挥使的当天，易烠同时被任命为中区中校，另外，“易烠”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出现在联邦系统里。中区外，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也没有人觉得这位新上任的中校能有多厉害。直到这一年的熵核活跃期，一场毫无破绽的紧急性跨区作战指挥让所有人都闭了嘴，曾经见过中区作战员1号的人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再没多久，易烠重返当初爆炸的地方，不出他所料，地面的废墟里，他找到了残破不堪的黑匣子，而这个黑匣子，就是来自查本鸣当时驾驶的歼星机。

过往种种如同泡沫在记忆力中汇聚消散，可能是过了几个小时，也可能是过了几天，易烠意识渐渐恢复，他睁开眼，一如当初看到的是花白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