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回忆篇) (1/6)
第十二章(回忆篇)
天边渐渐泛起蟹壳青。
几经周转夏如初终于在孙中山先生与宋庆龄女士的雕像下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凌晨的公园被整个浸在海中,路灯是溺水的月亮,四下无边的静只剩下混乱的喘息。
肺里灌满了铅,血腥味从喉咙深处往上涌,两条腿越来越重,身体止不住往前倾。
一切就像梦,天亮了梦也就醒了。
可能是梁静茹给的勇气吧,复式楼的三层,夏如初义无反顾跳了下来。
不疼。
或者说,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老旧住宅区的窗户外面是片冬青丛,他跳下去的时候被枝桠划了一脸,现在脸颊上火辣辣的,大概破了相。
他现在应该很难看吧。
他不在乎。
这次约会他已经迟到了一整天了,但是他还是不想放弃。
或许他还在原地等着我呢,或许我们还有可能呢,或许……或许。
无数个或许识图掩盖这自欺欺人的本质。
十四个小时。
从昨天傍晚,到今天凌晨。
十四个小时里,他被反锁在卧室,手机被没收,隔着门板听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声和父亲摔碎花瓶的巨响。
他知道自己是累赘,他知道父亲的那句“他有病就送他去精神病院!”是气话,但是他还是无法接受。
为什么……自己再一次被所有人放弃了。
他缩在门后,把脸埋进膝盖,一遍一遍地默念:他会走的。他肯定走了。没有人会在公园等一整夜。
可他还是来了。
凌晨五点,父母睡着后,他选择了走,他推开窗户,跳了下去。冬青丛划破他的手和脸,他爬起来就跑,连方向都没顾上看。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想龚苡初会不会已经走了,想自己见到他该说什么,想如果他不在了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这一次他还在,那自己就跟他走。
少年的莽撞,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理智。
公园门口大门紧锁,他义无反顾从一旁的协和院墙爬了进去。
手指被磨破,大腿小腿一道一道狰狞的血痕,似乎都阻止不了他。
他看见了雕像。
孙中山先生和宋庆龄女士的雕像立在基座上,还是熟悉的忧国忧民的表情。而在基座下面,蜷缩着一个人。
龚苡初。
他抱着花,靠在冰凉的大理石上睡着了。
一件蔫头耷脑的花束。玫瑰、满天星,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配草,花瓣边缘卷曲发黑,叶子也耷拉下来,像被火燎过。
他的白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沾着不知哪里蹭的灰。头发明显被仔细打理过但现在却显得有些凌乱地遮住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