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1/7)
第十五章
格陵兰的冬季几乎没有白天。
十一月初乌马纳克,太阳还是会准时到访,但从当地人那打听到这位太阳公公似乎在十一月二十几就开始放年假了。
每天上午十点,天边会有一抹灰蓝色的光,像有人掀开了一条缝,让这个世界喘口气。到下午两点,那缝又合上了,剩下漫无边际的黑。
夏如初是第一次见识极夜。他来这岛上快一个月,眼看着太阳一天比一天懒,升起得越来越晚,落下去得越来越早,终于有一天,它干脆不来了。
伊卢利萨特的小屋暖气很足,夏如初穿着单衣站在窗前,海面的冰山比刚来时少了很多。
风雪打在玻璃上,沙沙沙,适应严寒的因纽特人终于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习惯了就好。”夏如初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墙角摆弄他的相机。
他觉得自己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但奈何这位关公很想帮忙治疗一下自己惨不忍睹的摄影技术。
龚苡初就坐在不远处。
长款羽绒服被随意搭在座椅靠背,银制的勺子与陶瓷杯壁碰撞。咖啡早就凉了,但咖啡的主人似乎并未察觉。
他在等什么呢,或许是天边那抹灰蓝色的光,又或许是铁树开花。
虽然知道它来了也没什么用,但总要等到它,心里才踏实。
夏如初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也看向外面。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雪,只有黑,只有远处几点灯光,与孤零零的渔船。
“在等什么?”夏如初问。
龚苡初想了想,说:“等天亮。”
“天亮还早。二月吧。”
“我知道。”
“那就……一直等?”
龚苡初没回答。
那杯凉透的咖啡他后来也没喝。
吴柚翻了个白眼:“装货。”
龚苡初端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夏如初去厨房重新煮了一壶热茶,端过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坐在那儿,姿势都没变过。
“这是为情所困,还是人到中年事业受困?”夏如初把热茶递给他。
龚苡初接过来,捧着,不喝。他的手凉,茶水的热气一点点传过去,传完了,手又凉了。
“还没到中年。”他说。
夏如初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来。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窗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看着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一直在等的。
下午,夏如初一个人出了门。
他有活儿了。
沉寂多年的主办方终于让他去录一条预热视频,给延期的纪录片拉拉流量。
主办方也是会来事,为了省去六元,含泪给夏如初打包到格陵兰另一边的乌马纳克。
轮船启航,龚苡初踩点进了舱门。
“怎么?你也被外派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