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pisode 2 （2/2）

“好吧，你什么也没看到，小巴蒂·克劳奇。”

“我看到了。”

他观察着她的神情，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她仍然镇定自若，没显现出任何危机感，从容地走向楼梯，回道：“那就欢迎你下次投注。”

“等等，”他冲到楼梯口，拦下她，“…… 你明明可以找一份正当的事做，凭正当的劳动挣钱。”

他不自觉地说了和克劳奇先生一样的话，连口气也成了克劳奇先生。当他偶尔想要报复同学，令对方陷入无休止的自我怀疑中时，他就会成为他的父亲。

“哦，你这样想吗？”她止步，定定地瞧着他，“那就让我来做假设吧——我明明可以出生在克劳奇家，从不缺钱，比你表现得更优秀。”

凯西捏了捏大腿，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没注意到她眼中积蓄的情绪。

让谁撞破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他要居高临下地指责她，就好像他有权这样做一样？他说的话，和那些报刊上的大教育家的采访一模一样。

脚步声与人声混合着，连同狂风骤雨一齐向楼梯间涌来。

她飞速道：“我们来谈笔交易吧。”

“什么交易？”他习惯性地做出微笑。微笑是一种笼统的回应，仅仅象征着礼节与尊重，不传达一丝额外的情感。

“我可以提供给你一次博得认可与赞赏的机会，”她靠近他，悄声道，“名声对克劳奇家而言，想必比某次期末考试更重要……不是么？”

话音刚落，她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在第一个离场的观众推开门的瞬间，她借着呼啸而来的风，向前一扑。

他只觉得胸口一瞬重压，随后地板如一本书迅速合上。他听见自己的后背与石砖撞击发出的闷响，而后是从额顶擦过的风声。一瞬间，地面上所有味道都朝他袭来：雨腥味、泥土的腥味、鞋底的草叶与踩碎的花香气味。

下一秒，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他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到背部某处了。一股金属般的剧痛开始急速向四周扩散。

小巴蒂·克劳奇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人群中响起惊呼，有人高喊教授的名字。

面对慌慌张张赶来的拉文克劳院长，凯西抹掉眼皮上的血，晃晃悠悠地爬起来，似乎惊魂未定。

“教授，我——我差点滑倒，”她伸出一只手，指向他，“幸好小克劳奇先生就在旁边，他毫不犹豫地拉住了我，我才没有滚下楼梯……梅林啊，他好像受伤了！”

雨水让台阶又青又滑，但他没有站起来。石头的冰冷让他觉得身体是暖的。撞得最厉害的皮肤已经肿了，像一块滚烫的石头，烤干了他的衣服。

弗立维教授看向他，那双淹没在白羊毛卷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差点酿出一场灾难！”他飘向自己学院最聪明的学生（眼下已经成了最勇敢的），激动得胡子一抖一抖，“我会告诉邓布利多，我会写信给你父亲！好男孩，你真勇敢！”

拉文克劳的级长迅速冲过来，扶起他，询问他是否需要去医疗翼一趟。

她站在一旁，面带着和他如出一辙的微笑，就那样看着他。那一袋子钱币撞在肚子上，显然比他更不好受。

但在那一刻，她没有选择用他做缓冲，像是渴求某种□□上的确认般，以一种痛苦压过了另一种痛苦。那一刻，她仿佛也寻求到了精神上的释放。

她终于对他下手了，给他突如其来的伤痛，再给他一点甜头，以此满足自己那最隐秘的嫉恨。

她不知道，对他而言，这点伤痛微不足道，而她的甜头，又给得太过于精准。也许到暑假结束，克劳奇先生都会因为这件事儿，而对他多露出一个赞许的笑。

当他被扶着走出楼梯间时，雨已经停了，天空如一条湿溽的裹尸布，在他的头顶展开。周围的杂音，烦扰，统统归入死寂。他脑中浮现的，父亲的赞赏，父亲的宽容，父亲的房里无处不在的沉陷，忽然被一双手抹去，然后只剩下那政治家的微笑，死去多时，已经僵硬的微笑。

笼罩他的一直在他头顶盘旋，从没缺席过一刻他的天空。

而她又猜到了。